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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許天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書記,出大事了。”
許天放下手中的鋼筆,抬頭看了一眼伊禾。
“慌什麼?天塌了?”
“天冇塌,但人心黑透了。”
伊禾咬著牙,說道:“昨天深夜,南邊出租屋發現一具女屍。死者叫王娟,二十二歲,剛畢業的大學生。手腕割開,血流了一地。”
“zisha?”
許天微微皺眉。
伊和冷聲道:“法醫初步鑒定是zisha,縣局刑警隊那邊想直接結案。但我昨晚覺得不對勁,把卷宗調出來看了一眼。太乾淨了。”
“乾淨?”
“現場冇有遺書,冇有掙紮痕跡,這都不算什麼。屍檢報告上關於死者下體的描述,用詞含糊其辭,隻寫了輕微擦傷。“
許天示意:“接著說。”
伊禾強吸一口氣。
“我冇敢驚動隊裡的人,連夜突審了一個當時在附近望風的小混混。那混混被我卸了一條胳膊才吐口。王娟死前三天,被騙去參加了一個飯局。”
“誰的局?”
“縣委組織部部長,黃誌。”
許天拳頭緊握。
“那個混混說,飯局是在私人會所搞的。王娟是被她男朋友騙過去的,說是為了爭取一個事業編名額。”
“酒過三巡,黃誌把人拖進了包廂衛生間……那個男朋友就在外麵守著門,聽著裡麵的慘叫,還數著黃誌給的一萬塊錢封口費。”
伊禾說到這裡,狠狠錘了一下大腿。
“王娟回去後就精神崩潰了。三天後,人冇了。死因是割腕,但誰知道是被逼死的,還是被……”
許天問道:“誰在平事?”
伊禾吐出一個名字“史兆祥。”
“老柯就是他帶隊抓捕的。這次他越過我直接下令,要火速結案。”
史兆祥是李誌向走後,魯智安插進來的人。
好一個因情zisha!好一個雷厲風行!
抓柯繼剛的時候,那是雷霆出擊,是眼裡揉不得沙子。
輪到自己人強姦民女、逼死人命,就是特事特辦、火速結案?
這就是魯智嘴裡的規矩?
這就是他們要在東山樹立的風氣?
“還有個事……”
伊禾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說。”
“死者的父親,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已經在公安局大廳坐了一夜了。手裡攥著血書,死活不肯走。史兆祥的人正在想辦法把他弄走。”
伊禾頓了頓,抬頭看著許天:“那老漢嘴裡一直喊著一個名字……他說他要見許鎮長。”
許鎮長。
這三個字瞬間擊穿了許天的天靈蓋。
自從離開江州市江城縣紅楓鎮,已經很久冇人這麼叫過他了。
在官場上,他是許書記,是許常委,是許局長。
隻有在那片他曾經帶著老百姓修路、致富、鬥宗族的土地上,那些受過他恩惠、把他當家人的泥腿子們,纔會固執地叫他一聲許鎮長。
那是他從政的初心,也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泥土味。
許天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風衣,對著守在門口的袁東華說道。
“車鑰匙。書記,您……”
袁東華剛想提醒今天的行程。
“去公安局。”
許天大步流星往外走。
“把郭正南也叫上。”
……
東山縣公安局,一樓辦事大廳。
大廳裡亂鬨哄的,周圍圍了一圈辦事的群眾,正對著中央指指點點。
大廳正中央,三個協警正架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往門外拖。
老人頭髮花白,身上穿著一件工裝。
他死死抱著大廳承重柱,死活不肯鬆手。
“我不走!那是俺閨女啊!她是被人害死的!”
“你們這幫黑心肝的!我要見青天大老爺!我要見許鎮長!許鎮長在哪啊!”
“老東西,彆給臉不要臉!”
領頭的一個警察,不耐煩地用警棍捅了捅老人的肋骨:“這裡是東山,冇有什麼許鎮長!再鬨,給你定個尋釁滋事抓進去關幾天!”
“我不信!許鎮長是好官,他就在這當大官!我就要見他!”
老人哭得渾身抽搐。
“給我拖出去!扔遠點!”
警察惱羞成怒,揮手示意手下動手。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我看誰敢動!”
大廳門口,逆著光,許天大步走來。
風衣衣角翻飛,身後的郭正南和伊禾一左一右,如同兩尊煞神。
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讓喧鬨的大廳安靜下來。
幾個協警下意識地鬆開手,那警察回頭剛想罵人,看清來人的臉後,嚇得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許……許書記……”
許天連個餘光都冇給那警察,徑直走到柱子旁。
他蹲下身,不顧老人身上的臟汙,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肩膀。
近距離下,許天看清了那張臉。雖然滄桑了許多,皺紋深了許多,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是紅楓鎮搞紅楓味道罐頭廠的一位老工人。
當年他們在廠裡辦過一場宴席,他們都高喊:“許鎮長,有你在,俺們就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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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個曾經滿眼都是希望的老人,此時眼裡隻剩下了灰敗和絕望。
心中一陣酸楚翻湧,許天眼眶微熱。
許天聲音沙啞:“王叔。我是許天。”
正處於崩潰邊緣的王老漢渾身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淚眼定定地看著麵前這個年輕男人。
半晌,老人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許鎮長……真的是你啊許鎮長!”
王老漢突然掙脫了許天的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許鎮長!你救救俺閨女啊!他們說你是個好官,你救救俺家娟子啊!她死得冤啊!”
老人的哭聲撕心裂肺。
許天隻覺得這一跪,重如千鈞。
他一把拉起老人:“王叔,起來。咱們進屋說。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他掃了一眼那個還在發抖的警察,隻說了一個字:“滾。”
……
局長接待室。
一杯熱茶下肚,王老漢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但雙手依然抖個不停。
他斷斷續續地講出了事情的原委,比伊禾查到的更加令人髮指。
王娟在東山打工,前幾天和家人提過,男友在東山有些人事,能給她謀上一份不錯的工作。
王娟就跟著他去參加一個聚會。
後來,那個前男友不僅拿了錢,還在王娟屍骨未寒的時候,跑到王老漢麵前耀武揚威,說王娟是假清高。
陪領導睡一覺就能換個編製,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
王老漢去派出所報案,被人阻攔。
他實在冇辦法了,想起了許天在東山當了大官。
“許鎮長,俺不懂啥大道理。”
王老漢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又下來了。
“但俺知道,那是俺辛辛苦苦供出來的大學生啊!她還冇嫁人,還冇過好日子……就被那群chusheng給糟蹋了!他們還要燒了她!還要讓她揹著破鞋的名聲死!”
“砰!”
郭正南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牆上。
“這就是人渣!chusheng!”
“老子要是手裡有槍,現在就去崩了黃誌那個王八蛋!”
伊禾站在窗邊,死死咬著菸嘴,冇點火,菸嘴已經被咬爛了。
許天坐在王老漢對麵,靜靜地聽完。
看著眼前這位脊梁佝僂的老工人,許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
這不僅僅是犯罪,這是在公然踐踏他許天拿命換來的民心,是在掘他執政的根基!
黃誌,魯係,組織部長。
史兆祥,魯係,所謂的業務骨乾,抓捕**分子的急先鋒。
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維護的大局?
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們不僅要sharen,還要誅心。
他們用柯繼剛的褲襠做文章,搞得滿城風雨,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對他許天進行政治絞殺。
背地裡,卻乾著這種男盜女娼的勾當!
許天站起身,走到王老漢麵前,深深鞠了一躬。
“王叔,這個公道,我給您討。”
說完,許天轉身,看向伊禾。
“伊禾。”
“到!”
“立即通知拘捕史兆祥。”
“是!”
伊禾冇有絲毫遲疑,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刑偵大隊大隊長趙剛的電話。
“趙剛,帶上你的人,立刻去把史兆祥扣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傳來趙剛遲疑的聲音:“伊局,史局正在……而且他是常務副局長,咱們是不是要請示一下市局或者縣委……”
伊禾對著話筒吼道:“出了事我擔著!隻要他敢反抗,按襲警論處!”
“是!”
結束通話電話,伊禾轉過身,臉色卻依舊陰沉。
他看著許天,從抽屜拿出一盤微型錄音帶和一份原始血檢報告,輕輕放在桌上。
“書記,有個事兒,郭正南那大老粗,其實心細如髮。”
許天挑眉:“怎麼說?”
“當初史兆祥空降過來,郭書記就覺得這人眼神不正,怕他在局裡搞鬼。他把自己一個心腹,安排去了證物科當內勤,平時裝得唯唯諾諾,誰的話都聽。”
伊禾指了指那兩樣證據,冷聲說道:“史兆祥親自去證物科,逼著那個內勤把王娟體內的提取物樣本換成了普通的豬血,還讓他把原始的檢驗報告燒了。”
“那個內勤當麵照做了。”
“但實際上,他燒的是影印件。原始的檢驗報告和真正的生物檢材,都被他掉包藏了起來。還有那個內勤偷偷錄下的史兆祥逼他換證物的錄音。”
這個看似隻會喊打喊殺的漢子,竟然在離開公安局前,埋下了這麼深的一根釘子。
許天問道:“證據看過了嗎?”
伊禾點頭,神色並不輕鬆:“看過了。報告顯示,王娟體內有黃誌的精斑,還有大量酒精殘留和一種強效迷幻劑成分。這足以證明黃誌涉嫌強姦。”
“但是……”
伊禾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這些隻能證明強姦,證明不了是黃誌逼死了王娟。現場勘查報告做得太完美了,割腕的那把刀上隻有王娟自己的指紋。從法律上講,很難定性為他殺,甚至連教唆zisha都很難取證。”
如果不把這些人釘死在恥辱柱上,怎麼對得那個哭乾了眼淚的老父親?
“隻要有強姦這一條,就夠了。將證據整理好,上報市委”
許天眼中寒光一閃。
“傳喚那個前男友。”
“還有當天飯局上所有的陪同人員,不管是誰,全部帶回來突審!告訴他們,誰先開口,誰就算立功。誰要是敢扛著,就按共犯論處!”
“明白!”
伊禾眼中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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