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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清晨。
縣公安局大禮堂內,空氣中的瀰漫著肅殺之氣。
會場座無虛席,全縣除了值班備勤的民警,其餘人員全部到齊。
冇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穿著筆挺的警服。
八點五十八分。
側門被推開,郭正南一馬當先。
這位政法委書記今天穿著一身作訓服。
他也不看人,走路帶風,有股常年在刑偵一線跟亡命徒搏殺出來的煞氣,大步走到主持台前,目光掃視全場。
緊接著,許天步入會場。
他臉上掛著溫和笑容,步伐不疾不徐。
而在他身側,並不是縣長朱雲,而是一個讓所有體製內乾部都心驚肉跳的人物,濱州市紀委書記,陳家豪。
兩人並肩而行,低聲交談,神態輕鬆。
而在他們身後三米處,縣長朱雲麵色鐵青,眼袋浮腫。
至於處於風暴中心的副縣長麥浩鋒,步履蹣跚,兩鬢斑白。
主席台的座次很有講究。
許天居中,陳家豪居左尊位,朱雲被擠到了右側次席。
這種座次安排,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震耳欲聾的政治訊號。
在這個會場,朱雲,你也是被審視的物件!
“全體起立!”
伊禾站在隊伍最前列,一聲暴喝。
“嘩啦——”
乾警們整齊劃一地起立,桌椅碰撞的聲音如同雷鳴。
許天壓了壓手,示意落座。
郭正南冇有半句廢話,也冇有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開場白。
他開啟麥克風,聲音洪亮如鐘,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同誌們,幾天前,在東山縣,發生了一件惡**件!”
“有人仗著手中的權力,公然襲警,非法拘禁我們的執法人員!這是對國家暴力機關底線的瘋狂踐踏!許書記指示,不管是誰,不管官多大,都要給全體乾警一個交代,給全縣百姓一個交代!”
郭正南的話說進台下乾警的心上。
多少年了?他們習慣了忍氣吞聲,今天這些話,聽著真他孃的提氣!
“下麵,進行會議第一項議程。”
郭正南扭頭,看向朱雲,嘴角勾起:“請縣長朱雲同誌,代表縣委宣讀對麥浩鋒的處理決定。”
朱雲的身子一顫。
這一招,太毒了!
原本這種處分決定,應該由紀委或者組織部宣讀。可許天偏偏點名讓他來讀。
這是什麼?這是讓他朱雲親手拿著刀,在自己心腹身上割肉!
是讓他自己把臉湊上來,當著全縣武裝力量的麵,狠狠地抽!
朱雲下意識地看向許天,卻見許天正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葉,冇有其餘表示。
朱雲咬著後槽牙,拿起麵前那份檔案。
“經……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朱雲的聲音乾澀。
“原副縣長麥浩鋒,身為黨員領導乾部,特權思想嚴重,酒後失德,暴力阻礙執法……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決定給予麥浩鋒黨內記大過、行政記大過處分。並責令其在全體乾警大會上,公開檢討,賠禮道歉!”
按照慣例,領導宣讀完處分,台下應該是一片死寂,以此表示沉痛。
然而,今天例外。
“嘩——!!!”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台下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如潮水般洶湧,經久不息。
民警們用力地拍著手,手掌拍紅了都不停,有的老警察眼眶直接就紅了。
這掌聲不是送給朱雲的,是送給那份遲來的尊嚴!
“下麵,進行第二項議程。”
郭正南敲了敲桌子,壓下掌聲。
“請麥浩鋒上台檢討!”
麥浩鋒渾渾噩噩地站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那個檢討席前的。
那幾米的距離,彷彿是他這輩子走過最漫長的路。
他手裡捏著那份被許天退回來改了八遍的檢討書,每改一次,就是把他的臉皮剝下來一層。
“我……我叫麥浩鋒。”
“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不該仗勢欺人,不該把人民賦予的權力,當成作威作福的工具……”
台下的乾警們冷冷地看著他。
檢討唸完了。
但最誅心的時刻,纔剛剛開始。
許天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郭正南。
郭正南心領神會,沉聲道:“麥浩鋒,請向受害者,向夏昭同誌,道歉!”
麥浩鋒身體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第一排那個年輕警察身上。
那個小警察,兩天前還要仰視他,被他指著鼻子罵滾出警隊。
而現在,他卻要向這個小警察低頭。
如果不鞠躬,許天說了,門外的檢察院車子就等著接他。
為了活命,為了這身官皮。
麥浩鋒閉上眼睛,眼角擠出一滴濁淚。
他雙手貼著褲縫,上半身緩緩前傾,向下彎曲。
九十度,標準的大鞠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一個位高權重的副縣長,在全縣警察麵前,向一名基層民警深深鞠躬!
足足五秒。
麥浩鋒才直起腰。
他冇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灰溜溜地退回了陰影裡。
“好了。”
許天突然站起身。
他一動,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
許天聲音平穩而有力:“同誌們,有人可能會說,這是在打乾部的臉。但我認為,隻有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權低頭認罪,我們的法律正義,才能真正抬起頭來!”
“低頭是為了警醒,而抬頭,是為了表彰!”
許天語調陡然拔高,激昂的聲音迴盪在禮堂上空。
“下麵進行會議第三項議程,表彰英雄!”
“經縣委、縣zhengfu、縣公安局黨委研究決定,授予在打擊違法犯罪、維護法律尊嚴行動中表現英勇的夏昭同誌個人三等功!”
《人民警察之歌》雄壯激昂的旋律驟然響起。
夏昭愣住了。
他冇想到還有這個環節。
在戰友們的推搡下,他紅著臉,眼含熱淚,快步跑上主席台。
許天大步走下座位,來到夏昭麵前。
他看著這個年輕警察臉上滲血的紗布,伸出手,鄭重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警號。
然後,許天拿起那枚金色的獎章,彆在夏昭的胸前。
“好樣的。”
許天拍了拍夏昭的肩膀,輕聲道。
“以後腰桿挺直了乾,隻要是對的,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夏昭的淚水奪眶而出。
緊接著,一直冇說話的市紀委書記陳家豪走了過來。
他雙手捧著那本證書,鄭重地遞到夏昭手中,然後退後一步,向這個小警察回了一個注目禮。
這一幕,被台下的閃光燈瞬間定格。
所有人都看懂了。
市紀委書記親自頒獎,這代表了什麼?
代表了上級對許天這種雷霆手段的支援!
朱雲和麥浩鋒坐在後麵的陰影裡,看著燈光下那證書和獎章,看著許天和陳家豪眾星捧月般的身影,徹底淪為了這場大戲的背景板。
會議尾聲。
許天回到話筒前,發表最後總結。
“警徽不可辱,這句話,我送給在座的每一位。希望大家記住今天的恥辱,也記住今天的榮光。”
“散會。”
就在許天話音剛落的瞬間。
一直坐在台下的局長伊禾,猛地站起,轉身麵向主席台,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全體都有!起立!”
“轟!”
全縣乾警全部站起,動作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
“向守護正義的許書記,向陳書記!敬禮!!!”
“刷!”
幾百隻手臂整齊劃一地抬起,劃破空氣。
許天站在主席台中央,看著台下那一片深藍色的海洋,看著那一雙雙眼睛,緩緩抬起右手,回了一個莊嚴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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