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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書記辦公室。
朱雲想拍案而起,想摔門而去,想指著許天的鼻子罵一句欺人太甚。
但公事公辦,麥浩鋒必死無疑,一旦檢察院介入......
隻有選第二條路。
雖然會威信掃地,但至少,根基還在,人還在。
“呼——”
朱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但我有個條件,處分決定下達後,立刻解除對麥浩鋒的強製措施。”
許天神色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那就請朱縣長辛苦一趟。下午我要聽到麥浩鋒同意的訊息。”
……
縣公安局審訊室。
鐵門被人推開。
麥浩鋒被鎖在鐵椅子上整整一夜,手腳麻木,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麥浩鋒狂喜說道。
“縣長!縣長你終於來了!”
麥浩鋒拚命掙紮,繼續說道。
“快!快帶我走!這幫警察瘋了!李誌向那個王八蛋敢不給你麵子?我要弄死他!我要……”
“閉嘴。”
朱雲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他揮了揮手,示意角落裡負責記錄的民警出去。
審訊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老麥,省省力氣吧。”
朱雲拉開椅子坐下。
麥浩鋒一愣:“縣長,你……你什麼意思?許天還在鬨?我不怕他!大不了咱們跟他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你也配?”
朱雲冷笑一聲:“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坐牢,把牢底坐穿。要麼低頭,當眾給那個警察道歉。”
麥浩鋒徹底宕機。
“道歉?讓我給那個小片警鞠躬道歉?”
麥浩鋒的聲音陡然拔高。
“絕不可能!我是副縣長!他是什東西?一個臭苦力!我給他道歉,以後我在東山還怎麼混?這不僅僅是打我的臉,也是打你朱雲的臉啊!”
“我不信!我不信許天真敢抓我!我是市管乾部,冇有市委點頭,他憑什麼動我?這是嚇唬人!!”
麥浩鋒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得滿桌都是。他賭徒的心理髮作了,認定許天不敢真的撕破臉。
朱雲看著眼前這個癲狂的盟友,也很無奈。
“啪!”
一份檔案被狠狠摔在麥浩鋒臉上。
“醒醒吧!”
朱雲低吼道。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麥浩鋒顫抖著抓起滑落在腿上的檔案。
《關於麥浩鋒同誌酒後暴力襲警的情況說明》。
落款處,赫然是張德和梁龍的親筆簽名。
“張德為了自保,昨晚就把你賣了!現在省建設廳已經和你劃清界限,指認你是害群之馬!”
朱雲站起身,指著麥浩鋒的鼻子。
“冇了張德,許天手裡捏著你襲警的鐵證!隻要一走司法程式,你明天就會被移交看守所!故意傷害、妨害公務,起步就是三年!到時候彆說官帽子,你下半輩子就在裡麵過吧!”
麥浩鋒喃喃自語:“不可能……張廳長……我們昨天還稱兄道弟……”
所謂的兄弟情義,在政治利益和法律鐵拳麵前,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朱雲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在麥浩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老麥,我也保不住你了。”
朱雲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深深的疲憊。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隻要人不進去,咱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你自己選吧。”
直到現在,他才相信被賣了。
麥浩鋒緩緩低下頭,脊背佝僂下去。
為了不用去坐牢,為了保住這身官皮,這位副縣長,終於跪下了。
“我認……”
“我道歉……隻要不立案,讓我乾什麼都行。”
……
下午,許天辦公室。
伊禾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他臉上寫滿了不甘心,那股子憋屈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書記!我不服!”
伊禾停下腳步,看向許天:“麥浩鋒那是實打實的襲警!是非法拘禁!證據確鑿,哪怕不判刑也得雙開!現在就給他個黨內記過?還要解除拘留?這也太便宜他了!”
“我怎麼跟夏昭交代?我怎麼跟全域性幾百號弟兄交代?咱們這是不是在向那幫官僚低頭?”
許天走到伊禾麵前,親手給這位心腹大將倒了一杯熱茶。
“老伊,稍安勿躁。”
“你覺得這是低頭?那是你冇看懂這場戲。”
“把麥浩鋒送進監獄,固然痛快。但那樣一來,也就是少了一個副縣長,他們很快就能換個李浩鋒、王浩鋒上來。而且,市裡某些人會覺得我不講規矩,做得太絕。”
“我要的,不僅僅是懲罰**,更是誅心。”
“過兩天的作風警示大會,我已經讓縣委辦發通知了,全縣民警必須到場,一個都不許缺。另外,我還特意請了市紀委書記陳家豪同誌來坐鎮監督。”
伊禾一愣:“請陳書記來?”
許天嘴角扯了扯:“冇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在麥浩鋒上台鞠躬道歉之前,議程裡還安排了一個環節。”
“什麼環節?”
“給夏昭同誌頒發個人三等功獎章,由我親自授獎,陳書記頒發證書。”
“我要讓全縣的民警看著,一個是流血流汗的英雄,接受鮮花和掌聲。一個是作威作福的敗類,站在旁邊低頭認罪。”
“這種當眾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羞辱,比坐牢,更讓麥浩鋒生不如死。這以後,他在東山,就是個活著的笑話。誰還會怕他?誰還會聽他?”
伊禾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把麥浩鋒這隻雞殺得透透的,還要把它的毛一根根拔下來,做成雞毛撣子,時刻警醒那些還在觀望的猴子。
這就是許天的手段。
不sharen,卻誅心。
縣委招待所。
張德領子豎得高高的,匆匆下樓。
昨晚的狼狽讓他一夜未眠。
他現在隻想趕緊逃離東山這個是非之地,生怕許天那個瘋子反悔,真把紀委給招來。
剛走出大門,一輛專車滑了過來,正好擋在他的麵前。
張德心裡“咯噔”一下。這是來抓人的?
車窗降下,露出許天那張溫潤如玉的笑臉。
“張廳長,這麼早就要走?怎麼也不打個招呼?”
許天推門下車,袁東華和伊禾緊隨其後。
張德一愣,卻見袁東華從後備箱裡搬出了兩個包裝精美的紙箱子。
“許書記……你這是?”
“張廳長,昨晚那是為了整頓地方隊伍,公事公辦,多有得罪,讓您受驚了。”
許天大步走上前,一把握住張德手,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
“這是咱們東山的一點土特產,板栗和山核桃。不值什麼錢,就是一份心意,您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嚐嚐。”
許天拍了拍張德的手背,語氣誠懇:“東山是個窮地方,基建底子薄。以後專案上的事,還得仰仗省廳,仰仗張廳長多多關照啊。”
張德捧著那兩箱土特產,深深看了眼許天。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從昨晚的雷霆手段,無縫切換到此刻的謙卑客氣。
這一打一拉,一威一恩,玩得爐火純青。
此子城府之深,手段之高,簡直像個修煉千年的妖孽!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許天!
如果說昨晚的承諾是不得已,但現在他真服了。
張德回過神來,心情大好:“許書記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許天鬆開手,微笑著揮手告彆。
“那就好,一路順風。”
看著張德一行人離開大門。
三人重新坐回車裡。
許天看著後視鏡裡仍若有所思的伊禾,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扔了一根過去。
“老伊,覺得心裡不痛快?”
伊禾接過煙,苦笑一聲:“有點。覺得這幫人變臉太快,太噁心。”
“這就是現實。”
許天給自己點上火,深吸一口,許天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
“你要記住,真正的正義,不是圖一時的痛快把誰送進監獄,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喊打喊殺。”
許天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在東山這盤棋局裡,我們要學會利用每一個機會,把權力的籠子紮緊,把我們的路鋪寬。”
“今天放過張德,明天東山的斷頭路就能修通,老百姓就能受益。今天冇把麥浩鋒逼死,卻讓他成了政治殭屍,明天朱雲就得夾著尾巴做人,咱們推行新政的阻力就會少一半。”
“妥協不是投降,而是為了更偉大的進取。”
許天扭頭看向伊和。
“隻要咱們手裡的刀夠快,規矩立得夠穩,這些魑魅魍魎,終究都會變成我們腳下的鋪路石。”
伊禾強吸一口氣。
“書記,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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