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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紅頭檔案簽發得很快。
《關於成立東山縣經濟發展改革領導小組的通知》
許天簽字的筆鋒很銳利,墨跡透紙背。
冇有冗長的動員,冇有虛與委蛇的扯皮,這就在向全縣宣告:東山的經濟大權,姓許了。
書記辦公室裡,常務副縣長王坤和分管城建的副縣長徐帆站得筆直。
徐帆是個實乾派,袖口磨得起毛,之前因為不肯給趙永坤批違建條子,一直被邊緣化。
“特事特辦。”
許天蓋上筆帽,把檔案推過去。
““東山現在的經濟早已經病入膏肓,以前那些審批流程,全是慢性zisha。”
“王坤,你去把停擺的專案理出來。徐帆,你負責落地,缺什麼補什麼。”
徐帆眼神亮了:“許書記,隻要冇人瞎指揮,縣裡那個爛尾出了名的商業街,我有把握盤活。但……劉縣長那邊?”
“他如果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許天點了一根菸,隔著煙霧看了兩人一眼。“你們隻需要對東山的老百姓負責,對我負責。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是!”
……
週五,縣委常委會議室。
今天的氣氛有點怪。
會議桌兩旁,常委們早早落座。
大家低頭喝茶的喝茶,翻本子的翻本子,餘光都在往許天下首那個位置瞟。
劉寶軍坐在那裡。
上次的頹喪一掃而空。
今天的劉縣長頭髮梳得蒼蠅都站不住腳,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許天踩著點走進會議室。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會議室馬上安靜下來。
“開始吧。”
許天冇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今天的第一個議題,人事調整。”
在場的常委們,心理咯噔了一下,還是來了。
組織部長老張清了清嗓子。
“根據縣委提議,報上級備案,擬任郭正南同誌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擬任伊禾同誌為副縣長、縣公安局局長。”
話音剛落,空氣凝固了。
雖然有省政法委書記周勝背書,但這步子邁得確實大。
“我反對。”
三個字,硬生生砸在桌麵上。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劉寶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許天。
“許書記,這吃相是不是太急了點?”
劉寶軍拿捏著腔調,官威十足:“郭正南和伊禾,才上任局長和常務副局長,現在直接提副處進常委?這是坐火箭呢?組織原則還要不要?年限規定當擺設?”
他手指敲擊著桌麵:“如果都搞這種突擊提拔,以後隊伍怎麼帶?再說了,破案厲害就能當政法委書記?這簡直是兒戲!我看這就是典型的山頭主義,任人唯親!”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常委們心裡都在打鼓:劉寶軍這是吃錯藥了?前兩天還像條喪家犬,今天敢跟許天硬剛?除非他找到了新的靠山,而且是大靠山。
許天坐在首位,臉上冇什麼表情,還饒有興致地看著劉寶軍表演,彷彿在看一隻跳梁小醜。
“說完了?”
許天淡淡問道。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劉寶軍心頭火起,他梗著脖子:“我的意見就在這兒!作為縣長,我堅決不同意這種亂彈琴的任命!”
“好,劉縣長的意見大家都聽到了。”
許天點點頭,連一句解釋都冇有,直接轉頭看向組織部長:“既然有分歧,那就按民主集中製,表決。”
“同意上述人事任命方案的,舉手。”
常務副縣長王坤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瞬間舉手。
緊接著,紀委書記劉思雲,舉手。
組織部長,舉手。
宣傳部長,舉手。
……
一隻隻手接連舉起,在會議室裡連成了一片沉默的森林,將劉寶軍徹底淹冇。
劉寶軍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以為自己那番話至少能拉攏幾箇中間派,至少能讓人猶豫一下。
結果,除了他自己,全票通過。
這根本不是表決,這是公開處刑!
這是許天在告訴所有人:在東山,他的話就是規矩。
最後許天舉起右手。
“好。”
“除劉寶軍同誌外,全票通過。會後立即上報走程式。”
“散會。”
許天放在手,合上筆記本,起身就走。
劉寶軍猛地站起來。
“許天!”
他盯著許天的背影,咬牙切齒說道:“你彆太得意!縣委隻有建議權!這事兒到了市裡,通不過!”
說完,他抓起公文包,氣急敗壞地衝了出去。
許天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狼狽的背影,如有所思。
市裡?
原來底牌在這兒。
回到辦公室,許天剛坐下,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來者正是濱州市委書記,魯智。
訊息傳得真快。看來劉寶軍是剛出會議室就去告禦狀了。
許天冇急著接。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摸出煙盒,點燃,深吸一口,讓菸草味在肺裡滾了一圈,這才按下接聽鍵。
“魯書記,您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魯智略顯疲憊:“許天啊,常委會開完了?”
“剛結束。”
許天彈了彈菸灰。
“正如您所料,劉縣長意見很大。”
“哎,同誌之間有分歧是正常的。”
魯智打了個哈哈,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許天啊,我知道你想乾事。郭正南和伊禾確實是好苗子,但劉寶軍畢竟是老同誌,我們要講團結嘛。”
許天冇接茬,靜靜等著下文。
果然,魯智開門見山:“這樣,市裡有個想法。劉寶軍最近身體不好,在東山這幾年也確實……力不從心。市民政局還缺個調研員,雖然冇什麼實權,但也算個閒職,給他個台階下,體麵退場。”
“隻要劉寶軍能體麵地調回來,東山的人事方案,我馬上簽字。你看怎麼樣?”
**裸的政治交易。
魯智要把劉寶軍撈出來。
劉寶軍有麼掌握了某些人的把柄,或者說,劉寶軍就是魯智在東山的一條狗,狗被人打了,主人如果不救,以後誰還敢給他賣命?
作為交換,他把東山的控製權徹底讓給許天。
在官場,這叫雙贏。
許天看眼神冷了下來。
體麵?
那些被趙永坤逼得家破人亡的工人體麵嗎?
那些被冤死在河裡的冤魂體麵嗎?
“魯書記。”
“您的提議,如果是為了工作,我冇意見。但如果這是個交易,那我不能答應。”
電話那頭的呼吸宣告顯重了幾分:“許天,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許天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郭正南和伊禾的任命,是他們拿命拚出來的戰功,不需要拿任何東西來換。”
“至於劉寶軍……”
許天頓了頓,語氣陡然森寒:“紀委已經開始調查,隻要劉寶軍涉嫌違法違紀,嚴懲不怠。”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寂。
片刻,魯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語重心長,而是壓抑著的怒火:“許天,你是聰明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劉寶軍如果出事,牽扯的可能不隻是東山。你這是在給自己絕路!”
這來至一把手的直接威脅。
許天笑了,直接回懟:
“魯書記,您可能誤會了。”
“我來東山,不是來交朋友的,也不是來做生意的。”
“法律就是法律,它不是菜市場裡的白菜,不能討價還價。”
“劉寶軍有冇有罪,紀委會查,法律會判。至於能不能相見……”
許天看著指尖殘留的菸灰,輕聲說道。
“隻要大家都乾乾淨淨,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能見。如果不乾淨,那就隻能在某些特定的場合見了。”
“嘟、嘟、嘟……”
魯智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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