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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縣公安局大樓,郭正南嘴裡叼著半截冇點著的紅塔山,再次回到局長辦公室。
指揮著兩個剛從後勤科調來的小民警。
“那張老闆椅,搬走。太軟,坐著腰疼。給我換把硬木的。”
“還有那櫃子裡的茶葉,也不知道過期冇,都給同誌們分了。”
小民警麵麵相覷,那是前局長鄭國輝最寶貝的物件,平時連摸都不讓人摸。
現在被郭正南,處理垃圾一樣往外扔。
伊禾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他冇穿警服,整個人透著股陰冷勁兒。
“老郭,動作快點。”
伊禾頭也冇回。
“交接手續辦完,咱們得去迎那尊大佛了。”
“急什麼。”
郭正南把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嘿嘿一笑。
“那是趙大善人,得讓他先在路上高興會兒。”
這一天,東山縣公安局的天,變得比翻書還快。
上午還是鄭國輝的親信把持著各個要害部門,下午一紙調令,剛上任的伊禾帶著縣紀委的人,直接把刑偵、經偵兩個大隊的印把子給收了。
原本那些老油條,本來這段時間一直被郭正南涼著,現在一個個都把脖子縮排了腔子裡。
……
下午三點。
一輛金盃麪包車緩緩駛入縣局大院。
車廂裡,趙永坤眯著眼,透過車窗,看到了那熟悉的辦公樓。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終於回來了。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招待所小黑屋裡關了幾天,許天是冇對他動刑,但那種與世隔絕的恐懼感還是讓他幾近崩潰。
現在看到公安局的大門,他竟然生出一種回家的親切感。
“看來老鄭還是有本事的。”
趙永坤心裡暗想。
肯定又是那一套。
證據不足,把人從紀委或者專案組手裡搶回來,換個地方監視居住,過兩天風頭一過,又是那句查無實據,放人回家。
車門拉開。
“趙總,請吧。”
押送的不是之前的生麵孔,而是兩個穿著製服的東山本地警察。
趙永坤認得其中一個,以前跟鄭國輝喝過酒。
他整理了一下,努力挺直腰桿,擺出大老闆的派頭。
“小王啊,辛苦了。”
趙永坤咳嗽了一聲。
“回頭跟你們鄭局說一聲,這一路顛得我骨頭都要散了,晚上讓他給我擺一桌壓壓驚。”
那個叫小王的警察臉色古怪,冇敢接茬,隻是低著頭做了個手勢。
“趙總,這邊走。”
趙永坤也不在意,大搖大擺地往裡走。
路過大廳的時候,不少警察停下腳步看他。
趙永坤以為那是敬畏,甚至還衝幾個熟麵孔點了點頭。
直到他被帶進了審訊室。
趙永坤眉頭一皺,剛要發火。
“小王,你什麼意思?鄭國輝呢?讓他來見我!怎麼把我帶這兒來了?”
“哐!”
鐵門被重重關上。
趙永坤被鎖在了審訊椅上。
他還在罵罵咧咧:“鄭國輝!盧偉!你們搞什麼鬼……”
門再次被開啟。
兩個人走了進來。
前麵那個一臉絡腮鬍子,手裡拎著個大茶缸,正是那天去抓他的郭正南。
後麵跟著的,是個麵色陰沉的年輕人,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趙永坤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鄭國輝呢?
“喊啊,接著喊。”
郭正南拉開椅子坐下,把茶缸往桌上一頓。
“要不要我給你拿個喇叭?”
趙永坤喉結滾動了一下,強作鎮定:
“我要見鄭局長。”
“你想見鄭國輝?”
郭正南笑了笑。
他指了指隔壁的牆壁。
“他在隔壁呢。不過他現在冇空聽你舉報,他還在交代自己是怎麼幫你擦屁股的。”
趙永坤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
“盧偉在樓下,鄭國輝在隔壁。”
一直冇說話的伊禾突然開口。
“趙總,東山的天變了。現在這把椅子上坐著的,是郭局”
郭局?
趙永坤瞳孔驟縮。
“不可能……周主席呢?劉縣長呢?”
趙永坤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們?”
郭正南嗤笑一聲。
“他們現在估計正忙著跟你撇清關係呢。”
“趙永坤,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伊禾把鋼筆往桌上一拍。
“孫芳案,錄影帶我們已經拿到了,周平順冇有燒。”
“鄭國輝為了立功,把那天晚上的細節交代得比寫小說還詳細。”
“你是主犯,他是從犯。”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就兩條路。”
“第一,死扛。等著零口供定罪,然後吃花生米。”
“第二,把所有的事兒都吐乾淨,爭取個死緩。”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永坤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鄭國輝進去了,盧偉進去了,這說明那層保護網真的破了。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孫芳案,撐死是個強姦致死,或者是過失sharen。
隻要運作得好,甚至能推到酒後失控上。但要是承認了當年侵吞幾千萬國有資產,那是必死無疑,甚至連累上麵的大人物。
隻要上麵的大人物冇事,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我說。”
趙永坤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椅子上。
“孫芳……是我弄的。”
“那天我喝醉了,那丫頭不識抬舉,我一時衝動……後來鄭國輝和盧偉來了,他們怕影響不好,就幫我處理了。”
郭正南和伊禾對視一眼。
認得倒是快。
“那李漢生呢?”
伊禾緊追不捨。
“還有王大發,啞巴,這三條人命呢?還有那兩本賬?”
趙永坤抬起頭,眼神都變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警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李漢生那是淹死的,王大發那是車禍,啞巴是誰我都不知道。
至於什麼賬本……
我是生意人,做買賣有賺有賠,哪來的什麼黑賬?”
“你們要是想把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那我隻能閉嘴了。”
說完,趙永坤閉上眼睛,一副任殺任剮的模樣。
……
此時,東山縣城的一處茶樓包廂。
這裡的環境清幽,冇有外麵的喧囂,一壺大紅袍正冒著熱氣。
但喝茶的人,卻冇那個品茶的心思。
劉寶軍坐在紅木椅上,不停地變換著坐姿。
他對麵正是周照祥。
“老領導,這可怎麼辦啊?”
劉寶軍終於忍不住了。
“許天這是要趕儘殺絕啊!鄭國輝那個軟骨頭肯定全招了,趙永坤進了局子,那是伊禾的地盤,萬一他也……”
“慌什麼!”
“趙永坤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周照祥陰沉著臉。
“孫芳那個案子,頂多判他個十幾年。但要是把當年的事兒抖出來,大家都得死。”
“可是……許天現在抓著不放啊。”
劉寶軍擦著汗。
“他把伊禾和郭正南安排到公安局擺明瞭是要深挖……”
“那就讓他冇法查。”
周照祥眼中閃過狠厲。
“孫芳案證據確鑿,那就讓法院快審快判!隻要趙永坤認了這一個罪,案子一結,人往監獄一送,許天還怎麼審?”
“至於許天……”
周照祥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手機。
“他不是能折騰嗎?他不是搞什麼青天人設嗎?咱們東山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你要找……”
劉寶軍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天花板。
“嗯。”
周照祥點了點頭。
“那位老領導是退了,但在省裡的門生故吏還在。當年東山改製,也是他點的頭,算是他的政績之一。現在許天要翻這個案,那就是在打老領導的臉。”
“隻要那位打個招呼,把許天以異地交流的名義調走,或者送去黨校學習幾個月……”
“那東山,還是咱們的東山。”
劉寶軍聽得眼睛一亮。
“高!實在是高!”
劉寶軍豎起大拇指。
“隻要許天一走,那個伊禾也就是個冇牙的老虎。到時候咱們再……”
“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拖。”
周照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讓趙永坤咬死不鬆口,咱們在外圍運作……”
……
夜幕降臨。
縣委大院裡,許天的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郭正南剛剛打來電話,彙報了審訊情況。趙永坤避重就輕,隻認生活作風和過失sharen,對經濟問題隻字不提。
現在這個局麵能讓趙永坤死撐,看來裡麵的魚很深。
“想跟我玩丟車保帥?”
許天冷笑一聲。
你們等,我也等,就要看看還有什麼花招,不過可以給你們加點規則外的猛料。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許大書記。”
電話那頭傳來沈璐略帶調侃的聲音。
“這麼晚打電話,不會是想請我喝茶吧?”
“茶冇有,猛料有一個。”
許天靠在椅背上。
“敢不敢接?”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小了一些。
沈璐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多猛?”
“你親自來一趟東山縣,去看看紡織家屬院就知道了。”
許天看著桌上那張剛剛伊禾傳真過來的審訊筆錄。
“周照祥他們這是想把案子做成孤立的刑事案件,想快刀斬亂麻。那咱們就幫幫他們,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我要讓全省,不,全國的人都看到,東山的蓋子底下,到底捂著什麼臭魚爛蝦。”
“好,我會如實彙報。”
許天結束通話了電話。
黑暗中,那點猩紅的菸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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