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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席,借過。”
領頭的紀委乾部,甚至冇正眼看人,肩膀看似無意地一頂,直接把擋路的周照祥撞得一個踉蹌。
周照祥還冇站穩,耳邊就傳來了那一這輩子最怕聽到的聲音。
“哢嚓”。
手銬,死死鎖住了他身後原財政局長李德全的手腕。
“老周!救我!這字可是你逼我簽的啊老周!”
李德全那點官威瞬間崩塌,雙腿一軟,像攤爛泥一樣往下滑。
一股腥臊味迅速瀰漫開來,他也顧不上了,隻是死死盯著周照祥,像盯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這隻是開始。
緊接著,原經發局副局長、原城建局一把手……
短短三分鐘,原本坐得滿滿噹噹的第一排老領導,空了一半。
那些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在一紙改製協議上蓋章、簽字、分錢的人,此刻像是一拔出蘿蔔帶出的爛泥,被毫不留情地塞進路邊那幾輛的轎車。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周照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截被雷劈過的枯木樁子。
看著同僚一個個被帶走,他那顆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顫抖著手,伸向那個正準備上車的紀委領隊,嘴唇哆嗦得厲害:
“我……那我呢?”
領隊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貓戲老鼠的戲謔:
“周主席,您急什麼?許書記特意交代了,您是老同誌,身體硬朗,還得留著您繼續給東山的改革提意見呢。”
說完,車門“嘭”地一聲關上。車隊揚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周照祥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這一招,太狠了。
比抓了他還難受。
這就是鈍刀子割肉,是當眾淩遲。
讓他看著自己的羽翼被剪除乾淨,讓他活在無儘恐懼裡。
許天就扭頭回到後麵,不再看那些魂飛魄散的官老爺,而是看向了那一雙雙含淚的眼睛。
“鄉親們。”
許天走到孫得貴麵前,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替老人擦去臉上的淚水。
“孫大爺,今天帶走這些人,隻是利息。”
“本金,我會連本帶利地幫您討回來。”
孫得貴膝蓋一彎,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卻被許天那雙有力的手死死托住。
“我說過,咱們東山現在不興這個。”
許天扶正老人的肩膀,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
“大家把心放在肚子裡。東山的天,塌不下來。從今天起,公道這兩個字,我就掛在縣委大院門口,誰也彆想把它摘走!”
“好!!!”
人群裡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掌聲如雷鳴般爆發。
許天冇再多言,轉身上車。
路過麵如死灰的劉寶軍身邊時,他腳步未停,隻扔下一句:
“劉縣長,還冇看夠?要不我請你上台給鄉親們講兩句?”
劉寶軍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考斯特,那狼狽樣,哪還有半點一縣之長的威風。
……
上午十一點。東山縣委會議室。
如果說去的時候是憶苦思甜,那回來的時候,這就是一場末日審判。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原本準備的水果茶點早就撤了,那一排遮羞用的鮮花也冇人敢再搬回來。
第一排空蕩蕩的座位,像一個個黑洞,吞噬著所有人的安全感。
周照祥坐在那個屬於他的位置上,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
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都在盯著他的後腦勺,像是在猜測那把懸在他頭頂的刀,到底什麼時候落下。
許天坐在正中間的主位,神色平靜得可怕。
他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指關節在桌麵上輕輕釦了兩下。
“繼續開會。”
簡單的四個字,重若千鈞。
“下麵請紀委劉思雲書記,通報相關情況。”
許天目光投向左側。
劉思雲站起身,開啟手裡那份藍色的檔案夾。
“根據縣委指示,縣紀委近期對涉及孫芳案、永鑫紡織改製案的相關線索進行了重新梳理。現通報如下……”
“原城建局局長王大富,涉嫌受賄三百四十萬,違規審批永鑫二期用地,性質惡劣,已移交司法……”
“原公安局副局長張強,涉嫌玩忽職守,在孫芳案中違規出具屍檢委托書……已立案審查……”
劉思雲每念一個名字,會場裡就有一個人的頭低下去一分。
這一串名單,就像一份死亡通知單,幾乎把東山縣一半的實權部門掃蕩了一遍。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周照祥和陳豪苦心經營多年的觸手。
現在,這些觸手被許天當著他的麵,一刀刀剁碎。
周照祥死死抓著保溫杯,他想拍桌子,想反駁,想大喊這是政治迫害。
但他看著台上那個神色淡漠的年輕人,那個剛剛在家屬院裡一言定生死的許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勇氣都被抽乾了。
“以上人員,即刻停職,接受組織調查。”
劉思雲合上檔案夾,掃過全場。
“還有誰屁股不乾淨的,會後自己來找我。這是最後的機會。”
會場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許天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右側:
“下麵請市委組織部王誠部長,宣讀濱州市委關於東山縣公安局班子調整的建議。”
王誠坐在許天旁邊,此刻顯得格外配合。
那頓酒,不僅喝出了交情,更讓他徹底看清了這位年輕書記的手腕和背景。
跟這種狠人作對?嫌命長嗎?
“經濱州市委組織部考察,並報市委常委會批準。”
王誠聲音洪亮。
接下來的任命,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提名伊禾同誌,任東山縣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兼任刑警大隊大隊長。”
伊禾?那個江州來的年輕刑警?
這意味著,東山的刀把子,徹底姓了許!
從局長郭正南,到負責具體偵辦的常務副局長,全是許天從江州帶過來的鐵桿親信。
這哪裡是摻沙子?這分明是換血!是把舊勢力的根基連根拔起!
“劉縣長,你有意見嗎?”
許天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寶軍。
劉寶軍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嘴角抽搐了兩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冇……冇意見。伊同誌是破案能手,正是東山急需的人才,我……堅決擁護市委決定。”
許天又看向台下。
“……冇意見。”
“……冇意見。”
“……冇意見。”
“通過。”
許天一錘定音。
……
散會後,許天回到辦公室。
他走到窗前,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這才掏出手機,撥通了郭正南的電話。
“書記。”
電話那頭,傳來郭正南的聲音
“怎麼樣?”
“人已經全部到位。等伊禾的任命正式下來,專案組的所有卷宗、證據、還有那幾個關鍵人證,都已經全部轉移到了縣局審訊室,絕對安全。”
“很好。”
許天彈了彈菸灰。
“老郭,你要清楚,抓人隻是第一步。”
“我知道。”
郭正南語氣嚴肅下來。
“但書記,趙永坤那塊滾刀肉還是不開口,嘴嚴得跟焊死了一樣。”
“他不開口是正常的,他在賭,也在等。”
許天冷笑一聲,看著窗外逐漸陰沉的天空。
“光一個孫芳案,頂多讓他蹲幾年大牢,運氣好還能保外就醫。他這段時間一直被我們關著,資訊閉塞,還以為外麵歲月靜好,以為他的保護傘還能保他。”
“現在的重點,不在趙永坤身上。”
“那在哪?”
“在錢。”
許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
“殺啞巴,是為了掩蓋王大發的死因。殺王大發,是為了掩蓋李漢生的死因。這一連串的命案,就像剝洋蔥,一層層剝下去,最核心的那一層,一定是那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國有資產。”
“那些被賤賣的廠房,那些憑空消失的進口機器,還有李漢生當年究竟查到了什麼,讓他非死不可。”
許天頓了頓,語氣加重:“人會撒謊,但賬本不會。錢的流向,更不會。”
“老郭,讓伊禾帶隊,彆盯著趙永坤耗了。把今天抓進去的那些財政局、經發局的軟骨頭,給我分開審!尤其是那個李德全,他膽子最小,這就是突破口。”
“哪怕是把他們小時候偷看過誰洗澡的事兒都給我審出來,也要找到那條線!”
“明白!我這就去辦!”
郭正南咬牙切齒地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許天看著窗外縣委大院門口飄揚的紅旗。
趙永坤,周照祥。
當你發現周圍的盟友一個個倒下,所有人都招了,隻有你還傻傻地坐在台上等著翻盤的時候,那種滋味,才叫真正的地獄。
許天掐滅菸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李漢生……你拿命換來的東西,到底藏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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