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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點。
東山縣招待所的窗簾還拉得嚴嚴實實,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許天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用右手抓過手機,看來電顯示,是劉長明。
劉長明能打過來,隻有一種可能。
家裡出事了。
“講。”
許天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
“局長,出事了。”
電話那頭,劉長明的聲音傳了過來。
“有人要在icu動手。”
許天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左肩的紗布。
“人抓住了嗎?”
“按住了。”
劉長明語速飛快。
“淩晨四點換班的時候,有個生麵孔護士混了進來,手裡捏著一支針管,說是給李康成加藥。”
“值班的小趙眼尖,發現她端托盤的手一直在抖,鞋也不對,不是醫院發的護士鞋,是雙名牌運動鞋。”
“小趙上去盤問,那女的轉身就跑,被門口蹲守的刑警撲倒了。”
“針管裡是什麼?”
“高濃度氯化鉀。推下去,心臟驟停,神仙難救。”
許天緊緊握著手機。
氯化鉀,查不出毒理反應,隻會當成心衰。
這幫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喪心病狂,這是要sharen滅口,把唯一的活口徹底掐斷。
“那個護士審了嗎?”
“剛突擊審完。”
“是個臨時工,欠了高利貸。昨晚有人給了她五萬塊現金,又免了她的債,讓她進去打一針。”
劉長明頓了頓。
“線索斷了,給錢的人戴著口罩帽子,在醫院後巷交接的,冇監控。”
“知道了。”
“李玉東呢?”
許天追問道。
“之前冇有安排人,得知這件事後,我已經把人去保護李玉東了,幸運的是,並冇有發生其他事情。”
“老劉,把你的人全部撒出去,二十四小時輪崗。告訴兄弟們,誰要是把李康成弄丟了,自己把警服脫了滾蛋。”
掛了電話,許天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窗簾。
窗外,東山縣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一口扣著的大鍋。
既然他們先亮了刀子。
許天冇有猶豫,直接撥通了政法委書記周勝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周書記,我是許天。”
“這麼早?”
周勝的聲音帶著一絲剛起床的鼻音,但瞬間就恢複了清醒。
“東山那邊有情況?”
“家那邊出事了,有人買通護士,要在icu給李康成注射氯化鉀。”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這幫混賬!”
周勝的憤怒地說道。
“簡直無法無天!人怎麼樣?”
“人冇事,凶手抓了。但這說明對方急了。周書記,我在東山這邊查到了關鍵線索。”
“當年的會計李漢生,根本不是溺水,是死後被扔進水塔的。我有法醫的證詞。”
許天語速平緩,字字千鈞。
“現在李康成是唯一的苦主,他們想斷根。”
“好一個意外溺水!”
“周書記,東山這邊的情況,靠我現在的專案組,很難動。地方保護主義太嚴重,之前的支援不夠,我需要省廳的支援。”
“你想要什麼?”
“我要省廳直接給濱州市局發函,明確由專案組接管所有涉及江州案件的線索,包括二十年前的改製舊案。”
“另外,我需要省廳出麵,把李康成和李玉東的安全接管過去,讓濱州這邊的人徹底死心。”
“等著。”
周勝隻說了兩個字。
二十分鐘後,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省紀委書記梁鄭和。
“許天,我和周書記碰過頭了。周廳長已經簽發了紅頭檔案,專人專車正在往濱州送。”
“檔案明確規定,李漢生案指定異地管轄,由你們專案組全權負責。濱州市局必須無條件配合,否則就地免職!”
梁鄭和的聲音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另外,省紀委的一個督導組下午就會進駐濱州,名義是糾風複查。你放手去乾,天塌下來,省委給你頂著!”
“明白。”
許天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在床上。
……
上午九點。
東山縣招待所會議室。
周桂龍、郭正南、李宛瑜全部到齊。
大家都能感覺到,局長身上的氣場變了。如果說昨天還是溫吞的白開水,今天就是剛出鞘的利刃。
“老郭,帶上一組特警,去永鑫紡織。”
許天一邊係風衣釦子,一邊下令。
“抓人?”
郭正南眼睛一亮,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傳喚。”
許天糾正道。
“理由是協助調查恒通集團xiqian案。記住,要大張旗鼓,要讓全廠工人都看見。”
“明白!”
“老周,你在家坐鎮,看著那兩個濱州派來的尾巴。宛瑜,準備好審訊室,錄影裝置全部開啟。”
“是!”
……
永鑫紡織董事長辦公室。
趙永坤正翹著二郎腿,聽著電話那頭鄭國輝的彙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冇動靜?一直在招待所待著?”
趙永坤皺著眉。
“這小子是不是被昨晚的飯局嚇住了?”
“趙總,我看懸。那小子邪性得很。”
“我打聽到了,好傢夥,江州的政壇因為他大換血了兩次。”
“不過您放心,昨晚的事兒做得很乾淨,查不到咱們頭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他媽……”
趙永坤大怒,剛要把電話摔出去,整個人僵住了。
郭正南站在門口,身後是四個全副武裝的特警,黑洞洞的槍口雖然垂著,但那股肅殺之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趙永坤是吧?”
郭正南大步走進來,把一張傳喚證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跟我們走一趟。”
趙永坤到底是見過世麵的,很快鎮定下來。
他結束通話電話,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這位警官,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是省勞模,你們這樣闖進來,有手續嗎?”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郭正南指了指桌上的傳喚證。
“省廳專案組,懷疑你涉嫌協助恒通集團xiqian。請吧,趙總,彆讓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趙永坤掃了一眼傳喚證,心頭反而鬆了一口氣。
xiqian?
隻要是查賬,他就有一百種方法脫身。
那兩套賬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查不出毛病。
“行,配合警方辦案是公民義務。”
趙永坤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雪茄盒。
“不過我得給律師打個電話。”
“到了裡麵再打。”
郭正南一揮手,兩個特警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了趙永坤。
趙永坤被押出辦公樓的時候,正是上班高峰期。
數百名工人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董事長被警察帶走,整個廠區鴉雀無聲。
……
東山縣招待所,臨時審訊室。
窗簾拉著,一盞強光檯燈直射在趙永坤臉上。
趙永坤雖然坐著,但姿態依然傲慢。
他扣著指甲裡的泥,看著對麵坐著的許天。
“許局長,這麼大陣仗把我請來,就為了那點生意上的往來?”
趙永坤笑了笑。
“我都說了,恒通集團的錢乾不乾淨我不知道,我隻是賣布。”
許天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永坤被看得有些發毛,挪了挪屁股。
“許局長,如果你冇有實質性證據,最多二十四小時你就得放人。到時候,我可是要向市委投訴的。”
“趙總很自信。”
許天終於開口了。
“你覺得你的賬做得完美無缺,是不是?”
“那是自然。我們永鑫是正規企業。”
“八千萬的德國裝置,折舊算八百萬,這筆賬,做得確實漂亮。”
趙永坤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褲子布料。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許局長真會開玩笑,那是報廢裝置處理,都有評估報告的。”
“是啊,評估報告。”
許天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生鏽的鐵皮盒子。
看到那個鐵盒子的瞬間,趙永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那種盒子,他太熟悉了。
當年李漢生那個死鬼,最喜歡用這種盒子裝票據。
許天慢條斯理地開啟蓋子,從裡麵拿出一遝發黃的信紙。
“趙永坤,你以為把李漢生扔進水塔,把他的屍體燒了,這事兒就完了?”
許天拿起一張信紙,念道:
“東山紡織廠二車間進口德國的特種紡紗機,原值八千萬元,尚在折舊期內。廠長趙德漢勾結永鑫公司,以報廢裝置名義,作價八百萬元私下轉讓……”
許天每念一句,趙永坤的臉皮就抖動一下。
“還要我念下去嗎?”
許天放下信紙,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如山崩海嘯般襲來。
“李漢生藏著的賬本,他老婆替他留著。這一筆筆,一件件,都是你侵吞國有資產的鐵證。”
“不可能……這不可能……”
趙永坤喃喃自語,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
“那女人死的時候,家裡明明翻遍了……”
話一出口,趙永坤猛地捂住嘴。
許天嘴角扯了扯。
“趙總,看來你也知道李漢生的老婆是怎麼死的。”
許天站起身,走到趙永坤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鐵盒子裡,不光有賬,還有命。”
“鄭國輝保不住你,周照祥也保不住你。”
許天把鐵盒子重重拍在審訊椅的小桌板上。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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