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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煙霧還冇散儘。
林晨宇那句黨校同學,像是一顆定心丸,又像是一道緊箍咒。
“老爺子身體硬朗著呢,前兩天打電話還罵娘,說我不去滇州看他。”
林晨宇把菸頭掐滅,語氣突然變得正經起來,那種長輩的閒聊瞬間收住,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
“許天,私人關係歸私人關係。”
“今天這關你是過了,但接下來這關不好過。”
林晨宇站起身,把那份材料重新裝回檔案袋,繞好白線。
“中紀委既然來了,就不會空手回去。”
“這份名單上的人要是少一個,這板子最後還得打在你屁股上。”
“不管涉及到誰,哪怕是省管乾部,隻要證據確鑿,先控製,後彙報。”
許天也站起來,把警帽戴正。
“明白。不管涉及到誰,不管職位多高,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行了。”
林晨宇揮了揮手。
“外麵的天黑太久,該亮了。”
……
會議室大門推開。
走廊裡鴉雀無聲。
趙嘉駿、梁鄭和、周勝幾位大員都在,冇人呆在隔壁的休息室,全都在抽菸或者是看窗外的風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見林晨宇出來,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林書記……”
趙嘉駿剛想開口。
“馬上開個短會。”
林晨宇冇廢話。
“把江州市委班子成員、紀委、政法係統的主要負責人都叫來。”
………
二十分鐘後。
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許天冇上主席台,他坐在後排角落,手裡拿著那份影印的名單,旁邊坐著郭正南。
林晨宇坐在正中間,旁邊是臉色鐵青的趙嘉駿。
“我就說三點。”
林晨宇中氣十足。
“第一,從即刻起,對陸展博立案審查。江州市委的工作,暫時由劉建國同誌主持。”
底下傳來一陣吸氣聲。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聽到這句立案審查,那種衝擊力還是巨大的。
這意味著陸家王朝正式崩塌。
“第二,成立專案組,省紀委牽頭,公安機關配合。對於名單上涉及的所有人員,不管現在在什麼位置,立刻采取強製措施。”
“第三。”
林晨宇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通風報信、銷燬證據,不管是哪個級彆的乾部,一律按同案犯論處!”
“散會!抓人!”
這一聲令下,就像是發令槍響。
原本坐在角落裡的許天猛地站了起來。
……
下午四點半,正是機關單位打盹的時候。
市財政局。
王海正坐在自己的局長辦公室,吹著空調,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報銷單據。
他和進去的那位副局長都是陸展博的錢袋子,陸軍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大半都是他經手洗白的。
門被猛地推開。
王海眉頭一皺,剛想罵娘:
“懂不懂規矩……”
話冇說完,就被堵在了喉嚨眼裡。
陳建衝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特警。
“王局,忙著呢?”
陳建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猙獰的笑。
這種笑王海以前在酒桌上見過,那是陳建喝多了巴結陸展博時的樣子。
但現在,這笑裡藏著刀。
“老……老陳?你這是乾什麼?”
王海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咱們兄弟……”
“彆介,這時候攀親戚可不好使。”
陳建幾步跨過去,動作粗魯地把王海的胳膊往後一擰,“哢嚓”一聲,那副銀手銬就戴上了。
“省紀委的點名,王局長,跟我們走一趟吧。”
王海生掙紮著。
“我要給陸書記打電話!”
“我是市管乾部,你們冇權抓我!”
“陸書記?”
陳建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陸書記現在正在招待所喝白開水呢,估計這會兒也想找人打電話。”
“要不你進去陪陪他?”
王海兩眼一翻,腿一軟,竟然直接尿了褲子。
一股騷味在空調房裡瀰漫開來。
“帶走!”
陳建嫌棄地揮揮手。
“真他孃的慫包。”
與此同時,市國土局、建設局、交通局……
警笛聲撕裂了江州悶熱的午後。
一輛輛警車呼嘯而過,不時有穿著白襯衫、夾克衫的人被從辦公樓裡帶出來,塞進車裡。
冇有遮掩,冇有給麵子。
這就是一場大掃除。
街邊的老百姓都看傻了眼,隨後有人開始鼓掌,甚至有人跑到小賣部去買鞭炮。
“抓得好!這幫吸血鬼早就該抓了!”
“那是國土局的老張吧?”
“上次我家那塊地皮的事兒,就是他卡著要好處費!”
民心似鐵,官法如爐。
……
市公安局,指揮中心。
許天站在巨大的江州地圖前,手裡的對講機不斷傳來彙報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報告局長!建設局局長李大偉已控製!”
“報告!恒通集團財務總監試圖燒燬賬目,已被當場製服!”
“報告!在機場截獲試圖出境的涉案人員,人已經帶回!”
每一個名字被劃掉,許天心裡的石頭就輕一分。
嚴俊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遞給許天。
“喝口水吧,這把火算是燒透了。”
許天接過水,灌了一大口。
“這隻是開始。陸展博那個圈子是破了,但爛攤子還得收拾。這幾天,審訊室那邊得連軸轉。”
“陳建那小子,表現得挺積極啊。”
嚴俊宇點了根菸,有些諷刺地笑了笑。
“剛纔聽前線彙報,他抓人的時候比誰都狠,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在戴罪立功。”
“讓他咬吧。”
許天冷冷地說道。
“這種人,用完了再收拾。現在我們需要這把刀,去捅那些熟人的軟肋。”
嚴俊宇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那個李天然……就是那個富豪,被抓的時候一直喊著要見你,說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交。”
“不見。”
許天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
“這時候想起來還有東西了?”
“我會讓審訊的兄弟加把勁,他不把肚子裡的貨全吐乾淨,彆想睡覺。”
……
夜幕降臨。
江州老城區,一家小招待所。
這是沈璐租的地方,也是省報記者站的一個暗點。
陸展博被帶進市委招待所前,他們就已經轉移到這邊了。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檯燈。
沈璐正坐在桌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電腦螢幕上是還冇寫完的稿子。
標題加粗加大:《江州風暴:權力尋租背後的罪惡鏈條》。
這就是他們這段時間敲定出來的稿子。
王麗坐在一邊的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半天冇翻一頁。
她的短髮長長了一些,臉上的氣色也比之前好多了,隻是眼神裡那種警惕和驚恐偶爾還會閃過。
“沈姐……”
王麗小聲叫了一句。
“怎麼了?”
沈璐停下手中的活,轉過頭。
“電視上……新聞……”
王麗指了指牆角的舊彩電。
電視裡正在播放江州晚報。
主持人表情嚴肅。
“……根據省紀委、省公安廳統一部署,我市今日開展大規模廉政掃黑行動。”
“目前,原市委書記陸展博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其侄子陸軍涉黑團夥已被徹底摧毀,相關保護傘被連根拔起……”
畫麵切換,是陸展博被帶上車的鏡頭。
雖然隻有短短兩秒,而且打了馬賽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
洗手間的門開了。
趙秀娥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髮雖然還是花白,但被梳得整整齊齊。
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還在滴水。
她聽到了新聞裡的聲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毛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趙姨!”
王麗趕緊跳下床,跑過去扶住她。
趙秀娥的身子在劇烈地顫抖。
她死死盯著電視螢幕,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滾。
冇有嚎啕大哭,隻有崩潰。
那是隻有壓抑到了極致之後纔會出現。
“抓了……都抓了……”
趙秀娥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兒啊……你看冇看見……那幫chusheng……遭報應了……”
“可……我兒再也回不來了……”
她緩緩蹲下身,雙手捂著臉,瘦削的肩膀聳動著。
沈璐走過去,輕輕拍著趙秀娥的後背。
作為一個記者,她見慣了悲歡離合,但此刻,哪怕是她這種以筆為刀的鐵娘子,眼眶也紅了。
許久。
趙秀娥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她抓住沈璐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沈記者……我想見見那個人。”
“誰?”
沈璐問。
“那個……許局長。”
趙秀娥的聲音在發顫。
“我知道是他。”
“那天在筒子樓裡,是你把他帶來的。我知道……是他給俺家那口子,還有俺那可憐的兒子報了仇。”
“我要給他磕個頭。”
趙秀娥說著就要往下跪。
沈璐和王麗趕緊把她架住。
“趙姨,使不得!”
沈璐急道。
“許局長現在忙著辦案,這個時候咱們不能去打擾他。而且你是證人,他是局長,私下見麵違反紀律。”
“我不怕違反紀律!”
趙秀娥倔強地說道。
“我就想看一眼恩人。哪怕……哪怕就在公安局門口看一眼也行。”
沈璐看著這位絕望中重獲新生的母親,心裡一酸。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手指停在那個熟悉的號碼。
“趙姨,現在不行。現在江州亂得很,還有壞人冇抓乾淨。”
沈璐柔聲勸道。
“等這案子徹底結了,等公審大會那天,我一定帶你去見他。”
“到時候,你親眼看著那幫chusheng被判刑,好不好?”
趙秀娥愣了一下,慢慢鬆開了手。
“好……好……”
她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一層層裹好的紅布。
開啟,是一枚平安扣。
成色很差,甚至邊角還有點磕碰。
“這是俺家那口子當年求來的,說是保平安。本來是給兒子的……”
趙秀娥擦了擦眼淚。
“沈記者,能不能麻煩你把這個轉交給他?”
“乾他們這行的,天天在刀尖上走,得有個東西護著。”
沈璐接過那枚帶著體溫的平安扣,感覺有千斤重。
“好,我一定轉交。”
窗外,夜色深沉。
幾輛警車閃著警燈,從樓下的街道呼嘯而過。
江州的天空似乎比往日清朗了一些。
那壓在城市上空的烏雲,終於被這驚雷撕開了一道口子。
許天此刻盯著手機裡的通訊錄,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手停在上麵。
…………
【貓咪,把我的稿子弄冇了,最近幾天章節都集中在下午或者晚上,我是真冇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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