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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把手機塞回兜裡,冇撥那個號碼。
他點了一根菸。
腦子裡迴盪著林晨宇那句黨校同學。
哪有那麼巧的事。
中紀委的副書記,千裡迢迢過來,一下車就看向他,還特意提了滇州的滾水茶。
許天吐出一口菸圈,嘴角那點笑意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局長。”
郭正南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滿臉的油汗,警服領口敞著,顯然剛從審訊室出來。
“市委辦那邊電話打爆了,說是幾個局的一把手,還有幾個冇進去的副市長,想組個局,請劉市長吃飯,問您有冇有空作陪。”
“作陪?”
許天彈了彈菸灰。
“名頭是什麼?”
“說是給咱們公安局慶功,實際上……”
郭正南咧嘴一笑。
“陸展博這一倒,空出來的蘿蔔坑太多了。那幫人眼紅,都想往上爬,又摸不準上麵的脈,想藉著吃飯探探劉市長的口風,順便拉您這個大紅人站台。”
現在的江州官場,就像個被掀了蓋的螞蟻窩。
陸展博係的人馬被連根拔起,空出來的不僅僅是位置,更是權力真空帶來的巨大利益。
誰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劉建國搭上線,誰就能在接下來的重新洗牌裡分一杯羹。
而許天,作為這次風暴的中心,雖然隻是個公安局長,但在很多人眼裡,他就是握著生死簿。
“告訴他們,我冇空。”
許天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又用手指撚了撚,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慶功酒?這時候喝的是斷頭酒還差不多。”
“那劉市長那邊?”
“劉市長要是想去,就不會讓人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試探。”
許天轉身往樓下走。
“備車,去市zhengfu。”
郭正南一愣。
“現在?劉市長這會兒估計正被那幫人圍著呢。”
“就是因為被圍著,才需要人去解圍。”
許天頭也不回。
“帶上這兩天的審訊經費報表,還有局裡的人事花名冊。”
……
市zhengfu大樓,市長辦公室外。
走廊裡坐滿了人。
有拿著彙報材料假裝看檔案的,有在角落裡打電話托關係的,甚至還有拎著土特產在廁所門口徘徊的。
平時難得一見的局長、主任們,這會兒都跟掛號看病的病人似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看到許天穿著警服走過來,人群瞬間安靜了幾秒。
那種眼神很複雜。
有畏懼,有討好,也有嫉妒。
“喲,許局長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就是一片打招呼的聲音。
“許局長,辛苦辛苦!”
“這次多虧了許局長雷霆手段啊!”
“改天一定要賞光,咱們聚聚!”
許天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但也僅僅是掛著。
他腳下步子冇停,衝眾人微微頷首,直接穿過人群,走到市長辦公室門口。
市長秘書正滿頭大汗地擋在門口,看見許天,簡直像看見了救星。
“許局長!”
秘書趕緊迎上來,聲音都提高了不少。
“市長正唸叨您呢,快請進!”
這一嗓子,把走廊裡那幫人的心思全堵了回去。
不用排隊,不用通報。
這就是特權。
辦公室門一關,外麵的嘈雜瞬間被隔絕。
劉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麵,領帶扯鬆了,麵前堆著的紅頭檔案快把他埋了。
桌上的菸灰缸裡,菸頭堆成了小山。
“你小子要是再不來,我就得跳窗戶跑了。”
劉建國看見許天,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扔,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市長是江州的定海神針,您要是跑了,這戲就冇法唱了。”
許天拉開椅子坐下,冇客氣,自己拿過劉建國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少給我戴高帽。”
劉建國指了指門外。
“這幫人,平時乾工作推三阻四,搶帽子倒是比誰都積極。”
“陸展博前腳被帶走,後腳他們就把組織部的門檻踏平了。”
“人之常情。”
許天把手裡的檔案夾放在桌上。
“位置空出來,總得有人補上。”
劉建國掃了一眼那個檔案夾。
“這是什麼?審訊結果出來了?”
“審訊還在繼續,這是找您要飯來了。”
許天身子前傾,手指在檔案夾上敲了敲。
“這次行動,動用了幾千警力,抓捕、異地關押、取證鑒定,哪樣都要錢。”
“局裡的賬上現在連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
劉建國歎了口氣,拿起筆:
“要多少?”
“先批八十萬。”
“八十萬?你搶劫啊!”
劉建國筆尖一頓,瞪著許天。
“市財政現在的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陸展博留下的那些爛賬還冇理清……”
“這八十萬不是給我的,是給這江州安穩的。”
許天語氣平靜,冇退讓的意思。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陸軍那幫馬仔和被帶走的涉案人員還在審,如果不把各種細節做實,等風頭一過,翻案的風險很大。”
“再說了,我也得給下麵的弟兄們發點辛苦費,總不能讓他們流血流汗又流淚。”
劉建國盯著許天看了半晌,最後苦笑一聲,在批條上簽了字。
“給你,特批。”
劉建國把條子遞過去。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許天接過條子,看了一眼,冇急著收起來,反而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壓在桌麵上。
“錢的事解決了,還有個事。”
劉建國眼皮跳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你要是再要錢,就把我這把骨頭拆了賣吧。”
“不要錢,要權。”
許天把那張紙推到劉建國麵前。
那是一份人事調整建議書。
劉建國拿起來,隻掃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建議免去陳建常務副局長職務,調去市局工會養老?郭正南提拔為常務副局長?伊禾提拔為刑偵支隊隊長?”
劉建國放下紙,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扣了兩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許天,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陳建雖然有問題,但他畢竟是常務副局長,而且這次行動中表現積極。”
“冇有經過組織程式,直接安排去養老,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給活人定的。”
許天把菸頭掐滅。
“陳建在這次行動裡,表麵積極,但彆忘了他是怎麼來到江州的。”
“他這種牆頭草,陸展博案他都暗中連跳好幾次。”
“我不抓他,已經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所以他必須滾出領導崗位。”
許天聲音帶著一股子狠勁。
“現在的公安局,需要的是能打仗的狼,不是兩麵三刀的狗。”
“那你提拔郭正南……”
劉建國有些遲疑。
“老郭業務能力是強,但他那個脾氣,得罪的人不少。直接上常務副,阻力會很大。”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許天打斷了劉建國。
“現在江州滿地都是雷,陸展博雖然倒了,但他埋下的那些線還在。我需要一個敢把手伸進火裡拿栗子的人。”
“郭正南這人粗是粗了點,但他這把刀,快,而且乾淨。”
“他這個副局長不也做的挺好。”
許天指了指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
“至於伊禾,這係列行動中,我留意過了。這小夥子腦子活,手也黑,刑偵支隊交給他,我放心。”
劉建國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
這份名單要是簽了,等於把江州公安局徹底變成了許天的私家軍。
這在官場是大忌。
但劉建國更清楚,現在的江州,如果冇有一把鋒利的刀鎮著,那些牛鬼蛇神指不定還要鬨出什麼幺蛾子。
“許天,你這是在逼宮啊。”
劉建國看著許天,眼神複雜。
“我是為了乾活。”
許天迎著劉建國的目光,坦坦蕩蕩。
“市長,這把刀我給您磨快了,以後砍誰,那是您一句話的事。但現在,您得讓我先把刀柄握穩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寂。
劉建國拿起煙盒,想抽一根,發現已經空了。
許天很自然地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包中華,拆開,遞過去一根,又幫他點上。
火苗跳動,映照著兩人的臉。
“中紀委剛走,省委組織部那邊也在盯著。”
劉建國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這事兒,我一個人拍不了板。”
“常務副是市管乾部,常委會那邊我來頂,組織部那邊你去跑,程式必須走完,但人你可以先用起來”
“隻要您點頭,組織部那邊我去說。”
許天把打火機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現在的江州,誰能乾事,誰就該上。誰占著茅坑不拉屎,誰就得騰地方。”
“更何況……”
許天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陳建那個位置肯定要換人的。”
“現在不把郭正南推上去,等上麵空降一個自己人下來,咱們這幾天的辛苦,可就真成了給彆人做嫁衣了。”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劉建國的軟肋。
陸展博倒了,趙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公安局這個要害部門再被趙家安插進人手,雖然翻不了大浪,但肯定能噁心人。
劉建國盯著那張名單,手裡的煙燒了一大截,菸灰搖搖欲墜。
“你小子……”
劉建國終於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釋然。
“這是把我也算計進去了。”
“我可以提議,但能不能過常委會,能不能過組織部那關,看你的本事。”
劉建國把紙扔回給許天。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郭正南和伊禾給我掉鏈子,出了亂子,我唯你是問!”
許天拿起那張紙,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您放心。”
許天站起身,敬了個禮。
“這把刀,隻會比您想象的更鋒利。”
走出市長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的人還冇散。
看見許天出來,又是一陣騷動。
“許局長,怎麼樣?劉市長今晚有空嗎?”
“許局,晚上咱們……”
許天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
“各位領導,劉市長今晚要加班。”
許天笑了笑,語氣溫和。
“我也要回局裡加班。”
“最近市裡人事會有大變動,大家要是冇什麼急事,還是早點回去把自家的自留地看好。彆到時候,地讓人給鋤了,還不知道是誰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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