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要是買到假貨……”
“買到假貨?”
吳湧嗤笑道:“說好聽的算你倒黴,說難聽的就是算你蠢,買定離手,招子不頂用,怪不得彆人。”
陳陽絨的點了點頭。
吳湧繼續道:“對於懂行的人來說,古董比的是眼光,是心理博弈。對於外行來說,買古董就是一場十死無生的賭局。”
陳陽點頭道:“買的不如賣的精!”
“就是這個道理!”
吳湧神情略顯戲謔,“真正懂行的人,哪個不是摸爬滾打十數年才入了行?內行人都輕易撿不到漏,憑啥讓你一個外行人撿漏?那還有處說理嗎?”
“有道理!”
“走,咱們去前邊的和盛齋。”
陳陽還想在地攤上看看,吳湧卻拉著他走進了一家店鋪。
店鋪牌匾不是特彆大,內裡的空間卻是很大,裡麵擺放著各種實木傢俱,造型、雕工都透著古意,明顯不是凡品。
店裡十分安靜。
二人進去時,店裡隻有一個夥計,正拿著塊抹布擦一個膽瓶。
聽到腳步聲,夥計才愛搭不理的轉過頭,看清楚吳湧的長相,頓時咧嘴笑了起來。
“哎,吳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哈哈,外地來個朋友,領著過來轉轉。”
吳湧看了一眼瓶子,抬頭道:“有什麼新鮮的,拿出來看看吧。”
“行,您稍等。”
小夥計放好瓶子,隨後拿出一個小匣子,擺在櫃台上,輕輕揭開蓋子。
“吳少,這是新到的一些錢幣,龍幣、宣統、雍正都有一些,還有兩枚鹹豐當千,您看看……”
吳湧拿起一枚錢幣,掃了一眼,隨手扔回盒子,冷笑道:“你把我當棒槌了?”
小夥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陳陽。
吳湧臉色一變,罵道:“這是我們吳家貴客!我若是真想拐個棒槌,還用的著你給我搭橋?”
“嘿嘿,習慣,習慣了……”
“滾一邊去,把老張叫出來。”
“誒,我這就去請。”
小夥計也不惱,笑嘻嘻的跑到旁邊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人抄著袖口走了進來,看到吳湧時,眼前頓時一亮。
“呦,什麼風把吳少吹來了?”
“你們倆真是親師徒,招呼人都用同樣的台詞。”
吳湧撇撇嘴,“行了,彆廢話了,把你那好東西都拿出來吧,給我朋友開開眼。”
“行,你稍等。”
張玉成也不廢話,轉身就進了裡間,開啟保險櫃,端著一個盒子在了出來。
“吳少請看,乾隆年間的西洋仕女琺琅彩鼻煙壺,雖然是銅胎,但是做工精緻,正經造辦處的東西。”
“這東西剛收上來沒幾天,您給長掌眼?”
張玉成說著開啟盒子,一個精美的鼻煙壺,展現在三人麵前。
鼻煙壺不過巴掌大小,壺口處是瓜棱紋樣,呈現淡淡的古銅色。
壺身為四角內凹成海棠紋狀的方鬥,釉麵光亮,正反麵皆為淡青色。
正麵背景中,詳細刻畫了一幅西式莊園之景,前景則是一個西方侍女,單手托腮,支在桌麵上,目光春波蕩漾,嘴角含笑,彷彿在看著遠去的心上人。
背麵則刻畫著一個赤果著上身,坐在窗邊書桌前的女性背影。
光潔的後背,不著寸縷,整體略顯暗沉的色調,就像春色尚未完全消散,透著一股旖旎、綺麗的美感。
鼻煙壺側邊畫著繁複的花紋,色彩豔麗、豐富、飽滿,符合乾隆時期的用色習慣。
尤其是前後兩幅畫,一體兩麵,畫中景色、人物好像活過來一般,就存於這小小的鼻煙壺之中。
“嘖嘖,好寶貝。”
吳湧眼睛頓時亮起,愛不釋手的把玩著。
陳陽卻實興趣缺缺。
曆數各代王朝,華夏傳統一直以淡雅、中庸為美,唯有清朝這個暴發戶,才喜歡這種俗到了極點的紋飾。
但是,單以藝術品這方麵來看,眼前這個鼻煙壺確實是個好寶貝,隻不過陳陽不喜歡而已。
他坐在旁邊閒著無聊,索性試驗著用精神去“看”這個世界。
下一刻,他明明睜著眼,看著吳湧把玩著鼻煙壺、看著張玉成笑吟吟的介紹著,可他卻又看到了背後的景象。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他長了兩雙眼睛,在腦海中同時構建兩個畫麵。
一雙看著眼前,一雙看著身後。
並且隨著他的意念,身後的那雙眼睛緩緩轉動,看向了其他方向,而眼前的畫麵卻絲毫不受影響。
這……
陳陽有些興奮,不但能穿牆,還能看到不同方向,而且並不影響正常視覺。
太神奇了!
“這東西你打算什麼價出?”
“這個數!”
陳陽在這邊玩的不亦樂乎,吳湧和張玉成二人,已經開始討價還價。
兩個人也不開口,而是不停的變換著手勢,看的陳陽一頭霧水。
半晌,隻見吳湧搖頭道:“這件東西確實算得上精品,但是兩百萬還是太貴了!”
“多少?”
這麼個小玩意兒就要兩百萬?
陳陽滿臉震驚,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麼個小玩意兒,竟然要兩百萬?
吳湧笑著解釋道:“這個價格雖然高了點,但也不算特彆離譜,乾隆官造琺琅彩值這個價。”
“哦。”
陳陽點了點頭,“兩雙”眼睛同時看向鼻煙壺,原本他隻是有些好奇,這東西到底哪裡值錢。
可是當他試著看向內部時,卻發現在壺身裡麵,竟然有一行小字。
陳陽仔細看去,忍不住唸了出來。
“民國17年百淘室主製於蘇。”
“嗯?”
吳湧和張玉成二人皆是一愣。
“陳哥,你剛才說啥?”吳湧問道。
“沒什麼。”
陳陽搖搖頭,思索片刻,問道:“你確定這玩意兒是真的?”
“這是什麼話?!”
張玉成立馬不乾了,麵色不善的瞪著陳陽。
吳湧也是眉頭微挑。
在古玩行當裡,彆人沒請你掌眼,你就不能說話,該你說話了,你也不能直接說東西是假的。
你得說“看不好”,如此一說,買賣雙方都知道怎麼回事了。
否則,你上去一句這東西是假的,等於砸人家招牌,雙方非得打起來不可。
若是沒這個規矩,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這買賣也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