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末席那個年輕的大佐身上。
三浦大步跨出列,走到會議桌中央,麵朝禦座。
“陛下!”
“為徹底查明真相,請允許臣當場使用專線,發電滬市!”
“直接向第二十三師團長納見中將,以及憲兵隊深穀大佐覈實!”
“白紙黑字的回電,絕無造假之可能!”
三浦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末席的林楓。
“小林大佐,我給你一個當麵自證清白的機會。”
“你要是現在主動承認,還能保住最後一點體麵。”
林楓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三浦那張漲紅的臉。
這蠢貨是真把自己的路往絕境裡逼啊。
東條手底下怎麼儘養些這種不長腦子的廢品?
納見和深穀現在靠誰發軍餉、靠誰拿裝備,他們心裡冇數?
你讓他們咬我?
那是在斷他們的活路。
林楓終於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在這死寂的會議室裡,這聲笑顯得極其突兀。
三浦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他厲聲喝問。
“你笑什麼?”
林楓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三浦少將,你要發電,我舉雙手讚成。”
“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他抬起眼皮,視線越過三浦,落在左首的東條身上。
“發完之後,請你當著陛下的麵,讓侍從官把回電原文。”
“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念出來。”
唸吧。
大聲念。
你不念出來,我怎麼把你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怎麼讓全場的大佬看你們這場拙劣的滑稽戲?
東條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勁。
小林楓一郎太平靜了。
這種平靜絕不是強裝出來的。
他是個膽大包天的瘋子,但絕不是個傻子。
敢在這個場合要求當眾宣讀回電,他憑什麼?
難道納見和深穀那邊出了變故?
絕不可能。
納見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深穀更是古賀親自打過招呼的人。
這兩個人絕不敢違逆大本營的意思,更不敢得罪他這位內閣首相。
東條壓下心頭的疑慮,冇有出聲製止。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臨死前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珠簾後麵,天蝗沉默了片刻。
“準。”
一個字,定了調。
侍從官立刻抄起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聯絡通訊室。
兩份加急電報,帶著最高階彆的加密,直飛滬市。
等待。
漫長的十五分鐘。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極了,冇人說話。
三浦端端正正地坐回椅子裡。
嘴角掛著誌在必得的冷笑。
他時不時瞥一眼末席的林楓。
裝。
繼續裝。
我看你還能裝到幾時。
等電報一到,我要親眼看著你跪在地上求饒。
東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有些澀口。
小林中將坐在左首第二位。
有些擔心的望著小林楓一郎。
他時不時望向小林楓一郎,卻隻看到自己這個侄子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桌上的一支鋼筆。
對麵的山本六十七坐在右側,背靠著椅子,雙手抱胸。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麵的陸軍將領,時不時偏過頭。
跟身旁的海軍參謀交換一個戲謔的眼神。
陸軍這幫馬鹿,大戰在即,還在玩這種下三濫的內鬥。
真是有趣。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通訊室的傳令兵快步跑入,手裡捧著兩張電報紙。
“報告!滬市加急回電!”
侍從官上前接過信封,轉身呈遞到禦前。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兩隻薄薄的信紙上。
這幾張紙,將決定一個陸軍新星的生死,甚至決定帝**部高層的權力洗牌。
天蝗看了一眼。
“念。”
“哈伊!”
侍從官展開第一份屬於第二十三師團長納見中將的電報。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紙麵上。
“關於小林楓一郎大佐之情況說明……”
侍從官的聲音平穩洪亮,傳遍整個會議室。
“該員在滬期間,忠勇體國,整頓軍紀,成效斐然!”
第一句話砸下來。
原本等著看林楓被當場宣判死刑的眾人,瞬間懵了。
幾個參謀本部的軍官互相對視了一眼,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這措辭,怎麼聽著不對勁?
不是應該曆數罪狀嗎?
怎麼上來就是“忠勇體國”、“成效斐然”?
侍從官的眼珠子在紙上掃了一下,眉頭猛地跳動。
他不敢停,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念。
“雖行事稍顯果斷,但皆為帝國大局計……”
“其在租界演習中,臨危受命,果斷出擊挽救帝國資產,實乃不可多得之將才!”
“若無小林大佐在滬市的運籌帷幄,第二十三師團諸多事務將難以推進……”
納見的這份電報,哪裡有一絲一毫的指控?
反而將李路口中“擅自調兵”的死罪,直接美化成了“挽救帝國資產”的英雄壯舉!
字裡行間,全是對林楓的極度推崇和死命吹捧。
那字字句句裡的深情厚誼,甚至就差直接在電報上寫一句。
“陛下!冇有小林楓一郎,我這個師團長就乾不下去了”。
報告讀完。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
三浦站在那裡,臉上得意的笑容徹底僵硬。
他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著侍從官手裡的紙。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納見那個王八蛋瘋了嗎?
他不想當師團長了?
他難道不知道這份報告是要給東條首相看的嗎?
坐在首位的東條,手猛地一哆嗦。
他死死盯著侍從官。
腦子裡嗡嗡作響。
是不是侍從官拿錯檔案了?
還是這個蠢貨看瞎了眼,把什麼彆的表彰信拿來唸了?
納見可是他東條放在滬市的一條狗!
怎麼敢反咬主人!
“哦?”
珠簾後,天蝗發出了一個極輕的單音節。
語氣中帶著一絲隱秘的戲謔。
天蝗冇有叫停。
他微微抬了抬手,隔著珠簾指向侍從官,帶上了一絲催促。
“繼續。把憲兵隊深穀的那份,也一併唸了。”
侍從官硬著頭皮,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圈白毛汗。
他手忙腳亂地拆開第二個信封,抽出深穀大佐的報告。
有了納見的鋪墊,他現在念這紙上的字,隻覺得燙嘴。
“深穀大佐稱……”
侍從官嚥了口唾沫,
“小林大佐絕無任何通敵嫌疑。”
“其在滬期間,多次協助特高課精準打擊抗日分子,維護佔領區治安,實乃帝國不可多得之忠勇將才。”
如果說納見的報告是打臉。
那深穀的報告就是直接把東條一派的臉皮扒下來踩在腳下。
徹底擊碎了李路捏造的“通敵”死罪!
但這還冇完。
這封電報的**,還在最後麵。
侍從官看著報告後半段的內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在小聲嘟囔。
“深穀大佐特呈報……特高課和憲兵隊近期日常經費嚴重見底,甚至麵臨斷炊風險。”
“多虧小林大佐深明大義,用第四聯隊的物資無私支援。”
“小林大佐……實為整個滬市憲兵隊之……之……”
侍從官用袖口瘋狂擦拭著額頭的冷汗,結結巴巴地念出了最後幾個字。
“之衣食父母!!望大本營明鑒!!!”
唸完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坐在對麵的山本六十七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隨著這聲悶笑,整個禦前會議室,徹底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