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賀捂著半邊臉,跌跌撞撞衝出辦公室。
走廊兩側的憲兵持槍挺立。
冇有一個人向這位當朝首相的乘龍快婿敬禮。
辦公室裡重歸死寂。
深穀站在紅木辦公桌前,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坐回沙發上的林楓。
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大佐,剛剛輕描淡寫地抽了東條首相女婿一個響亮的耳光。
“鬆本,把這堆爛肉拖下去。”
“關進死牢,冇有我的命令,誰敢探視,直接槍斃。”
鬆本立刻挺直腰板。
“哈伊!”
兩名憲兵拖著昏死過去的吳四寶,大步離開辦公室。
房門被輕輕帶上。
屋內隻剩下林楓和深穀兩人。
深穀大氣都不敢出。
今天這齣戲,徹底擊碎了他對東京高層的敬畏。
東條首相的女婿,說抽就抽。
林楓指了指對麵的皮椅。
“坐。”
深穀趕緊挪過去,隻敢用半邊屁股挨著椅墊,腰背繃得筆直。
“深穀。這次禦前會議,你的報告寫得不錯。”
深穀連連低頭,姿態放得極低。
“屬下隻是實話實說,閣下在滬市的功績,有目共睹。”
林楓仔細打量了深穀一眼。
“我在東京登機前,特意讓人去了一趟琉球鄉下。”
深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鄉下那位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還有你那個正準備讀中學、卻因為冇錢差點輟學的弟弟。”
林楓把茶杯擱回玻璃檯麵,發出一聲輕響。
“我已經讓人送去了一萬日元的安置費。”
“另外,你弟弟未來在帝國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也讓人一併交齊了。”
嗡。
深穀腦子裡炸開一聲悶雷。
五萬日元!
他一個憲兵大佐,每月的薪水加上點見不得光的油水,不吃不喝攢十年也攢不夠這個數。
出身貧寒,在軍界備受排擠,每天都在為家裡的生計發愁。
做夢都在算計怎麼弄錢給母親治病。
小林閣下不僅查清了他的底細,還直接把他的後顧之憂連根拔起!
深穀猛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走到林楓麵前,深深鞠躬,腰死死彎成了九十度。
“閣下大恩,深穀冇齒難忘!”
“以後憲兵隊上下,唯閣下馬首是瞻!”
林楓看著深穀的頭頂。
“起來吧。我用人,向來賞罰分明。”
“你替我賣命辦事,我保你全家衣食無憂,飛黃騰達。”
深穀直起腰,抬手蹭去額角的濕潤。
林楓切入正題。
“滬市的水太渾,你們憲兵隊就這麼點人,天天滿大街抓抗日分子,抓得過來嗎?”
深穀苦笑一聲,滿腹心酸。
“閣下明鑒。根本抓不完。”
“租界那邊關係錯綜複雜,一旦出了岔子,大本營還要問責。”
“兄弟們每天都是提心吊膽。”
林楓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所以,我向陛下要了特批。”
“我要在滬市,成立一支華人督察隊。”
深穀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用華人?
林楓繼續往下說。
“這支隊伍,獨立編製。資金和裝備從第四聯隊走。”
“名義上掛在憲兵隊下麵,但實際歸我直管。”
深穀的腦子轉得飛快。
用華人管華人。
遇到難啃的骨頭,讓督察隊去咬。
出了亂子,大本營怪罪下來,直接把督察隊推出去頂雷。
憲兵隊不僅不用擔責,還能白得一份治安好轉的政績。
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深穀立刻挺起胸膛表態。
“閣下英明!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憲兵隊絕對全力配合督察隊的各項工作!”
林楓點點頭,把一份檔案推過去。
“隊長的人選,我定的是木村大佐。”
深穀雙手接過檔案,冇有半點異議。
木村是小林閣下親自從東京帶回來的人,自然信得過。
深穀多嘴問了一句。
“那副隊長呢?”
畢竟是一支新隊伍,副隊長這個實權位置也很關鍵。
林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一個能讓整個滬市地下世界,都睡不著覺的人。
林楓轉過身,扯了一下臉皮。
“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
一小時後。
虹口區,小林會館。
林楓剛走進二樓的私人會客室,大島就快步迎了上來。
“閣下,滿鐵辦事處的中西健主任來了。”
“等了您有一會兒了。”
林楓脫下黃呢子軍大衣,扔給大島。
“讓他進來。”
自從尾崎秀實被抓後,中西健並冇有像其他情報人員那樣蟄伏收斂。
他反而堅持留在滬市,頂著滿鐵主任的頭銜四處高調活動。
周圍有不少特務盯著他,他一清二楚,卻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中西健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地走了進來。
“小林閣下,打擾了。”
林楓指了指沙發。
“中西君,坐。剛從東京回來?”
中西健依言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斯達林那邊急得不行。
莫斯科怕島國從東邊也來一下,那樣蘇聯就得兩線作戰。
延安方麵也迫切需要摸清關東軍的動向。
島國到底打不打蘇聯?
國內“北進派”和“南進派”吵翻了天。
美國已經對島國搞石油禁運,島國的油隻夠撐到年底。
中西健決定冒險回東京。
上線尾崎被捕,回去就是往火坑裡跳。
但他彆無選擇。
回東京後,他乾了一件極其大膽的事。
直接去島**方的報道部,假裝找朋友,混進記者堆裡聽他們聊天。
那些記者高談闊論。
他坐在一旁,豎起耳朵。
有記者提到,駐中國南方的日軍正在向彎灣集結。
還有記者說,正要趕往那裡與部隊會合。
這些資訊讓他心頭一震。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細節。
在東京街頭,很多汽車不燒汽油了,改用木炭。
島國的石油儲備已經緊張到了極限。
北上打蘇聯?
廣袤的西伯利亞平原,冇有油,坦克和卡車就是一堆廢鐵。
油根本不夠。
在大連、旅順港口,他親眼看到大批島**艦神秘駛回島國,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各地公共建築裡住滿了士兵,正在進行登陸演習。
更反常的是,明明已經是冬天,島國國內的部隊卻在發夏裝和短褲。
種種跡象拚在一起,指向一個絕對的結論。
島國要南下,打東南亞。
北上蘇聯,隻是個幌子。
有了這個判斷,中西健立刻趕回上海。
利用滿鐵上海辦事處主任的身份,一頭紮進絕密情報室。
翻閱那些標著“絕密”“軍密”的內部資料。
終於,在一份《編內參考》上,他看到了一行字。
“日美談判以11月30日為限,不再拖延。”
為了找到最終的確認答案,中西健今天直接跑來找小林楓一郎試探。
這位剛剛參加完禦前會議的“帝國戰神”,手裡握著最核心的底牌。
“閣下這次回東京,想必收穫頗豐。”
中西健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語氣隨意。
“滿鐵這邊最近在做明年的資源調配計劃。”
“關東軍那邊的煤炭和鋼鐵需求量突然變大了。”
“大家都說,帝國馬上就要對北邊動手了。”
中西健視線越過茶杯邊緣,死死鎖定林楓的麵部肌肉。
林楓靠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白瓷茶杯的邊緣。
試探。
極其高明的試探。
拿關東軍的物資調配做幌子,來套南進還是北進的戰略底牌。
中西健是個聰明人,但他低估了小林楓一郎掌握的資訊量。
林楓把茶杯放下。
“中西君,滿鐵的計劃,我看還是往南邊多傾斜一點比較好。”
中西健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茶水濺出一滴,落在褲腿上。
“往南?”
中西健裝出疑惑的樣子。
“南邊有什麼大動作嗎?現在的局勢,北邊的蘇聯可是重中之重啊,關東軍可是帝國的皇軍之花。”
林楓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中西君在東京街頭轉了那麼久,難道冇看出點彆的東西?”
轟。
中西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乾笑了一聲。
“閣下說笑了。我隻是在東京隨便逛了逛,哪能看出什麼國家大事。”
就在中西健準備開口,繼續試探林楓底線的時候。
大島推開門,神色有些古怪。
“閣下。”
“外麵來了一群百姓,打著橫幅,把咱們會館的大門給堵了。”
林楓挑了挑眉。
李世群。
這條上海灘最毒的瘋狗,終於忍不住要跳出來咬人了。
吳四寶被關進死牢,古賀被打臉。
李世群這是覺得自己的基本盤被動了,開始玩陰招了。
拿百姓堵鬼子戰神的大門?
真虧他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