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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藍島咖啡廳的地下車庫。
前麵的保時捷卡宴紅得紮眼,那是蔣嵐最愛的顏色,張揚得恨不得方圓五百裡都知道她過得好。後麵的捷達灰頭土臉,引擎蓋縫隙裡還往外滋著白氣,活像個剛跑完馬拉鬆的老喘。
“跟緊點,彆到時候連尾燈都看不見,說我不給你機會。”
蔣嵐發來的語音裡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林風隨手把手機扔回支架,打了個哈欠,掛擋起步。
剛纔在咖啡廳,這女人把那份所謂的“精英教育計劃書”拍在桌上,揚言隻有她現在的生活環境才能給林小聰未來。為了證明她的現任多有實力,非要拉著林風去古建築研究院“開開眼”,說是去簽個幾千萬的大單子。
林風本來懶得去,但想到唐老頭剛纔落在那的保溫杯還在後座,順路送一趟也行。
正想著,前方的保時捷突然毫無征兆地一腳急刹。
這裡是高架橋匝道,單車道,兩邊是水泥護欄。蔣嵐這一下顯然是故意的,想看林風這輛破捷達手忙腳亂追尾,或者狼狽地急打方向蹭牆。
後視鏡裡,蔣嵐看著緊貼上來的捷達車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然而,預想中的刺耳刹車聲並冇有出現。
捷達車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在距離保時捷屁股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穩穩噹噹地停住了。冇有點頭,冇有側滑,甚至連車身都冇晃一下。
林風坐在駕駛室裡,腳尖輕點著刹車踏板,看著儀錶盤上閃爍的【慣性抵消係統工作正常】字樣,無奈地搖搖頭。
這女人,還是這麼幼稚。
前車重新起步,這回蔣嵐冇再作妖,隻是那轟鳴的引擎聲聽起來多少帶點氣急敗壞。
二十分鐘後,南江市古建築研究院。
這裡不愧是省重點單位,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伸縮門緊閉,幾個身穿製服的保安腰桿筆直,眼神比鷹還利。
保時捷停在門口,蔣嵐降下車窗,摘下墨鏡,露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我是宏遠建設的蔣嵐,和劉主任約好的。”
保安敬了個禮,麵無表情:“請出示預約碼和身份證,我們需要覈實。”
蔣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忙腳亂地翻包找證件,又拿出手機調預約碼,折騰了兩三分鐘,保安拿著儀器對著車裡掃了一圈,確認冇違禁品,這才揮手放行。
車杆抬起,蔣嵐一腳油門衝了進去,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後麵的捷達,等著看林風被攔在門外的笑話。
林風把車滑到崗亭前。
剛纔那個一臉嚴肅的保安走過來,剛要開口詢問,視線突然凝固在捷達車亂糟糟的儀表台上。
在一堆停車票據和硬幣中間,一塊黑乎乎的木牌正斜靠在手機支架旁,上麵那個古樸的“魯”字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保安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唐老的私人信物,整個研究院也冇發出去幾塊。上一次見到這牌子,還是省裡一把手的車。
“先生,您……”保安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腰彎成了四十五度。
林風正準備掏身份證,見狀愣了一下,順著保安的視線看過去,隨手把那木牌拿起來晃了晃:“這玩意兒能進嗎?剛纔一老頭落我車上的,我來還東西。”
保安嚥了口唾沫。還東西?誰敢讓持有魯班令的人專門跑一趟還東西?
“能!當然能!您請進!”
保安啪地敬了個禮,比剛纔給蔣嵐敬的那個標準多了,轉身飛快地按下升杆鍵,生怕晚一秒都是對這輛“神車”的褻瀆。
林風莫名其妙地收起木牌,一腳油門跟了進去。
停車場裡,蔣嵐剛停好車,正補著口紅,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破捷達居然大搖大擺地開了進來,手一抖,口紅在嘴角畫出一道血痕。
“這幫保安瞎了眼嗎?那種破車也放進來?”蔣嵐一邊擦嘴一邊罵。
兩人在主樓大廳彙合。
大廳裡極其安靜,隻有偶爾翻動圖紙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老木頭和陳墨的味道,讓人不由自主地壓低呼吸。來往的人大多穿著中山裝或素色襯衫,一個個神色匆匆。
蔣嵐瞬間收起了剛纔的囂張,換上一副謹小慎微的笑臉,背挺得筆直,生怕被人看出半點不體麵。
“看到了嗎?”蔣嵐壓低聲音,用下巴點了點周圍,“這裡隨便拎一個人出來,都是行業裡的泰鬥。你那點修修補補的手藝,在這兒連打雜都不配。”
林風雙手插兜,還在琢磨怎麼把保溫杯給唐老頭送上去,聞言隻是敷衍地點點頭:“是是是,這兒空氣都比外麵貴。”
正說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檔案夾從電梯裡出來。
蔣嵐眼睛一亮,立刻踩著高跟鞋迎上去,聲音甜得發膩:“劉主任!您好您好,我是宏遠建設的小蔣,之前跟您聯絡過的……”
劉主任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蔣嵐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皺:“哦,宏遠啊。資料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蔣嵐雙手遞上檔案袋,腰彎得比剛纔保安還低,“這是我們最新的資質證明和過往案例,請您過目。”
劉主任隨手接過,看都冇看一眼就夾在腋下:“行,放這吧。不過我得提醒你,這次古塔修繕專案是唐老親自抓的,要求極高。你們這種商業建築公司,希望不大。”
“是是是,我們一定努力達到唐老的要求。”蔣嵐賠著笑,“不知道唐老今天……”
“老師心情不好。”劉主任冷冷打斷,“剛從外麵回來,好像是遇到了什麼技術難題,正在樓上發火呢。你們最好彆去觸黴頭。”
說完,劉主任轉身就要走,連個正眼都冇給站在旁邊的林風。
蔣嵐長舒一口氣,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刻薄的神情,對著林風冷笑:“聽到了嗎?這就是階層。有些人,你連見一麵的資格都冇有。林風,把撫養權交出來,彆耽誤了小聰的前程。”
林風冇理她,目光正越過蔣嵐的頭頂,看向二樓的迴廊。
那裡,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頭正趴在欄杆上,對著幾個拿著圖紙的專家吹鬍子瞪眼。
“一群飯桶!我都說了結構要改!按照那個司機的畫法改!你們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唐心遠咆哮聲在大廳裡迴盪。
樓下的劉主任嚇得脖子一縮。
蔣嵐更是臉色煞白,小聲嘀咕:“完了完了,唐老發這麼大火,這專案懸了……”
就在這時,樓上的唐心遠罵累了,直起腰想喘口氣,視線無意間往樓下一掃。
下一秒,老頭的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