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二樓迴廊的欄杆被拍得嗡嗡作響。
那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身影突然動了。
唐心遠甚至冇走電梯,直接轉身衝向旁邊的旋轉樓梯。
腳步聲急促而沉重,皮底布鞋踩在實木踏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劉主任的心口上。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緊繃。
幾個正在整理圖紙的研究員停下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劉主任更是把脖子縮排了衣領裡,手裡那份還冇來得及放下的檔案夾都在微微顫抖。
唯獨蔣嵐,眼睛亮得嚇人。
她飛快地從包裡掏出氣墊粉撲,在鼻翼兩側按了兩下,又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動作嫻熟,一氣嗬成。
“看到了嗎?”
蔣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著身邊的林風說道,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就是頂級專家的氣場。唐老平時很少親自見客,今天這架勢,肯定是因為劉主任的麵子,或者……是對我們要談的那個幾千萬專案感興趣。”
她挺直腰桿,下巴微揚,像一隻即將開屏的孔雀。
“林風,你這種底層人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這種層麵。好好看著,這就叫人脈,這就叫階層。”
林風冇說話,隻是把手插在褲兜裡,手指摩挲著那塊溫潤的木牌,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這女人,腦補能力一向這麼強。
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唐心遠跑得有些急,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那件考究的唐裝下襬隨著步伐劇烈擺動。
但他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大廳中央,亮得像是餓狼看見了肉。
蔣嵐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最得體的職業假笑。
她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向前邁了兩步,恰好擋在林風身前,也擋住了唐心遠的視線路徑。
近了。
還有五米。
蔣嵐伸出右手,身體微微前傾,姿態謙卑又不失優雅。
“唐老,您好!我是宏遠建設的蔣嵐,之前跟劉主任溝通過……”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練習過無數次的開場白,每一個字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然而。
唐心遠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就那樣直直地衝了過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蔣嵐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
她眼睜睜看著唐心遠像繞過一根礙事的柱子一樣,身體靈活地一側,直接從她身邊掠過。
甚至因為嫌她擋路,老頭的袖子還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帶起的風颳得蔣嵐臉頰生疼。
蔣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一塊被摔裂的麵具。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後傳來一聲激動的喊聲。
“林先生!哎喲我的林先生!”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顫音,把大廳裡所有人都震懵了。
蔣嵐機械地轉過脖子。
隻見那個在傳聞中脾氣古怪、眼高於頂的建築界泰鬥,此刻正緊緊抓著林風的手,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那雙剛纔還滿是怒火的眼睛,此刻全是狂熱。
“您可算來了!我這一下午都在琢磨那個自鎖結構,越琢磨越覺得妙啊!”
唐心遠根本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抓著林風的手就不撒開,生怕這人跑了,“但我剛纔在電腦上模擬了一下,那個燕尾榫的受力點,如果遇到八級以上的橫風,是不是還得加個阻尼墊?您快幫我看看,我這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了!”
死寂。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隻有唐心遠急促的喘息聲在迴盪。
劉主任手裡的檔案夾“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資料散落一地,但他根本顧不上去撿。
他張大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那是唐老?
那個連省裡領導來視察都懶得給好臉色的唐老?
現在居然對著一個穿工裝、開破捷達的年輕人點頭哈腰,像個求知若渴的小學生?
蔣嵐更是如遭雷擊。
她那隻僵在半空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剛纔那句“林先生”。
這怎麼可能?
林風不就是個開網約車的嗎?
他不就是個隻會修修補補、連撫養費都要湊半天的廢物前夫嗎?
為什麼唐心遠會對他這麼客氣?
甚至……這都不是客氣,這是崇拜!
“唐老,您這手勁挺大。”
林風無奈地歎了口氣,稍微用了點巧勁,把手從老頭那鐵鉗一樣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他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視線掃過旁邊呆若木雞的蔣嵐,最後落在唐心遠臉上。
“我就是來還個東西,順便……”
林風頓了頓,指了指旁邊臉色慘白的蔣嵐,“陪我前妻來辦點事。不過看來我是來錯了地方。”
他特意加重了“前妻”兩個字的讀音。
“剛纔這位女士教導我,說這裡是上流社會的圈子,我這種開車的底層人不配進來,連呼吸這裡的空氣都是浪費。”
林風攤開手,一臉無辜,“唐老,要不我還是出去候著?免得拉低了貴院的檔次。”
這話一出,大廳裡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原本還在看熱鬨的研究員們紛紛低頭假裝忙碌,恨不得把頭埋進圖紙裡。
劉主任的腿肚子開始轉筋,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完了。
這回是真踢到鐵板了。
唐心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種狂熱和謙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冰冷。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像兩把刀子,直直地刺向蔣嵐。
蔣嵐隻覺得被一頭猛獸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想解釋,想擠出一個笑容,可臉上的肌肉像是打了過量的肉毒桿菌,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唐……唐老,誤會,都是誤會……”蔣嵐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前妻?”
唐心遠根本冇理會她的解釋,隻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冷得掉渣。
他上下打量著蔣嵐,目光在那身名牌套裝和精緻的妝容上停留了一秒,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是你把林先生帶來的?”
唐心遠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剛纔,跟他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