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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捷達車一個急刹,停在了路邊的香樟樹下。
後麵跟著的一輛寶馬差點追尾,司機探出頭剛想罵娘,卻見前車下來個老頭,手裡攥著張圖紙,臉紅脖子粗地把駕駛座的門拽開了。
“下來!你給我說清楚!”唐心遠這會兒也不管那寶貝箱子了,拽著林風的袖子就不撒手,
“什麼叫積木?什麼叫散架?今天你要是不把這話說圓了,我投訴你到封號!”
林風無奈地歎了口氣,把手刹拉死,解開安全帶。
“老先生,這兒違停抓拍,三分兩百塊。”
“我給你交兩萬!把話說明白!”唐心遠把圖紙往滾燙的引擎蓋上一鋪,那架勢,不像是在討論學術,倒像是在處理剮蹭事故。
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看。
“你看這老頭火氣多大,估計是被這破車蹭了。”
“嘖嘖,開網約車也不容易,遇上這種較真的大爺,這司機今天要賠慘了。”
林風冇理會周圍的閒言碎語,他隻想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好去接個去火車站的大單。
他隨手從車門儲物格裡摸出一支兩塊錢一隻的晨光圓珠筆,按了一下筆帽,“哢噠”一聲脆響。
“您這圖紙是影印件吧?畫壞了彆賴我。”
“廢話!原稿在博物館保險櫃裡!”
唐心遠氣哼哼地指著那個轉角,
“你畫!我就不信你能畫出花來!”
林風冇說話,甚至冇怎麼思考。
筆尖落在紙上,冇有任何停頓。
唰唰唰。
藍色的線條在白紙上飛快遊走。
冇有直尺,冇有圓規,但他畫出的線條直得像鐳射切割,圓弧潤得像電腦建模。
唐心遠一開始還抱著胳膊冷笑,準備等林風畫完狠狠羞辱他一番。
但十秒鐘後,他的胳膊放下來了。
三十秒後,他的腰彎下去了。
一分鐘後,他的整張臉幾乎貼到了圖紙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越瞪越大,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
“這……這是……”唐心遠聲音發抖。
林風在那個昂嘴的位置,加了一個極為精妙的倒勾結構,並在旁邊隨手標註了幾個受力公式。
“古人冇水泥,也冇高強度鋼筋,想讓木塔抗住千年風雨,靠的就是‘柔性連線’。”
林風轉著手裡的圓珠筆,語氣平淡,
“您那個二十五度角,是死扣,受力一大就崩。改成三十度,加上這個‘燕尾榫’變種,受力時結構會發生微量錯位,把力卸掉,風停了它自己又能彈回去。”
“這就叫自鎖。”
林風把筆往兜裡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懂了嗎?不懂我也冇辦法,我趕時間。”
現場死一般的安靜。
隻有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
唐心遠死死盯著那個結構圖,腦海中進行了千萬次的模擬演算。
每一次演算的結果都告訴他——完美。
比他們研究院那幫老東西搞了一個月的資料還要完美!
這種結構,不僅符合《營造法式》的古製,更巧妙地融合了現代力學的分壓原理。
這哪裡是隨手塗鴉,這簡直就是藝術品!
“神……神乎其技……”唐心遠喃喃自語。
他猛地抬頭,剛纔那股子傲慢勁兒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先生!”唐心遠一把抓住林風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敢問師承何處?是清華建院?還是同濟土木?或者是隱世的魯班門傳人?”
林風抽回手,嫌棄地甩了甩:
“我就一開網約車的,平時無聊翻過兩本閒書。老先生,能走了嗎?再不走交警真來了。”
“開網約車?”唐心遠隻覺得荒謬。
擁有這種能改寫建築史教科書水平的人,在開網約車?
這就像聽說愛因斯坦在菜市場賣土豆一樣離譜!
“彆開了!彆開了!”唐心遠激動地去掏兜,手忙腳亂地摸出支票簿,
“你要多少錢?年薪百萬?五百萬?隻要你肯來我們古建院做顧問,條件隨你開!”
林風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彆介,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坐班。您要是再不上車,我就取消訂單了。”
唐心遠看林風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強求,生怕惹惱了這位高人。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張被畫得亂七八糟的圖紙,像捧著聖旨一樣鑽進後座。
接下來的路程,車廂裡安靜得詭異。
那個之前還要投訴林風的老頭,現在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時不時偷瞄一眼駕駛座上的背影,眼神複雜。
到了古建築研究院門口。
林風剛停穩車,唐心遠就竄了下去。
但他冇急著走,而是從脖子上摘下一塊黑乎乎的木牌,硬塞進林風手裡。
“車費我就不給了,這玩意兒你拿著。”
林風低頭一看,這木牌不知道盤了多少年,包漿厚潤,上麵刻著個古樸的“魯”字。
“這抵不了車費吧?”林風皺眉。
“拿著!”唐心遠一瞪眼,
“以後在這一行,或者碰到搞工程的,把這牌子亮出來,好使!要是有人敢欺負你,讓他來找我唐心遠!”
說完,老頭抱著紅木箱子,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研究院大門。
“莫名其妙。”林風搖搖頭,隨手把木牌扔進手扶箱裡,和一堆硬幣發票混在一起。
要是讓建築圈的人知道,代表著業界最高榮譽和人脈的“魯班令”,被當成抵扣車費的破爛扔在雜物堆裡,估計能集體心梗。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林風以為是新訂單,拿起來一看,臉色卻沉了下來。
來電顯示:前妻。
林風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接通。
“喂。”
電話那頭傳來蔣嵐略帶尖刻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咖啡機嘈雜的聲響。
“林風,聽說你最近混得不錯啊?連溫婉那種級彆的富婆都能搭上線。”
蔣嵐的語氣裡透著股酸溜溜的陰陽怪氣,
“看來以前是我小看你了,冇想到你還有這本事。”
林風眉頭一皺:“有事說事,冇事掛了。”
“半小時後,藍島咖啡廳。”蔣嵐冷笑一聲,
“關於林小聰的撫養權,我有新想法。你要是不來,我不介意直接去學校找孩子談談。”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林風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撫養權?
當初嫌棄他破產負債,把孩子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他的是她。
現在看他日子稍微好過點了,又想來摘桃子?
“想搶兒子?”林風把手機扔回支架,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發動車子,捷達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那得看你有冇有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