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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市博物館門口,石獅子旁站著個怪老頭。
老頭約莫六十多歲,一身考究的菸灰色唐裝,腳踩千層底布鞋,手裡死死攥著個半人高的紅木箱子。
他那兩道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正對著手機螢幕戳戳點點,嘴裡還在唸叨著現在的網約車軟體難用。
“吱——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刹車聲響起。
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捷達,帶著一股未散的白煙,穩穩停在了老頭麵前。
林風降下半扇車窗,探出頭:“尾號3306?”
老頭抬頭,視線在捷達車那掉漆的前保險杠和用膠帶纏著的後視鏡上掃了一圈,臉瞬間黑了。
“我就叫了個這玩意兒?”
唐心遠氣得鬍子直翹,把手機往兜裡一揣,“那個平台是不是搞錯了?我備註了要商務車!商務車懂不懂?這破鐵皮能坐人?”
林風也不惱,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了指前麵堵成紅燒牛肉麪的主乾道。
“老先生,這會兒正是早高峰,附近三公裡內除了我,您連個共享單車都掃不到。您要是嫌棄,取消訂單也行,不過這太陽毒,您這身子骨……”
唐心遠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懷裡的紅木箱子,又看了看頭頂的大太陽,咬了咬牙。
“行!算我倒黴!”
老頭拉開車門,動作卻極其小心,先把那紅木箱子像供祖宗一樣輕輕放穩,自己才隨後鑽了進來。
“開車穩著點!”唐心遠一屁股坐下,還在不停地調整箱子的位置,嘴裡絮絮叨叨,“這裡麵可是我們要送去省裡參展的古塔模型,那是用紫檀木一點點榫卯出來的,要是磕碰掉個渣,把你這破車賣了都賠不起!”
“紫檀木啊,那確實挺貴。”
林風隨口應了一句,腳下離合一鬆,捷達車“突突突”地起步了。
“哎喲!慢點!起步這麼猛乾什麼!”唐心遠嚇得趕緊護住箱子。
林風無奈地瞥了一眼後視鏡。
這纔剛抬離合,轉速錶還冇過一千五,這也叫猛?
車子駛入主路,冇開出兩公裡,前麵就出現了醒目的黃色施工圍擋。路麵被挖得坑坑窪窪,像是個巨大的搓衣板,旁邊還立著牌子:前方路麵沉降,請減速慢行。
前麵的幾輛轎車都在小心翼翼地繞坑,車身搖晃得像在大海裡行舟。
“壞了壞了!”唐心遠看著前麵的路況,臉都白了,“這路怎麼修成這樣?停車停車!這要是顛兩下,我那模型的飛簷非得斷了不可!”
“停不了,後麵全是車。”
林風掃了一眼路況。
確實爛。
要是普通車開過去,估計要把隔夜飯都顛出來。
但他這車是普通車嗎?
林風手指在方向盤下方輕輕一撥。
【動態平衡懸掛係統(低功率版):已啟用】
【路麵掃描完成,實時阻尼調整中……】
“坐穩了。”
林風冇踩刹車,反而輕點了一腳油門。
捷達車像是一頭愣頭青,直直地衝進了那片坑窪地帶。
“你瘋了!我讓你停車!”唐心遠絕望地閉上了眼,雙手死死抱住紅木箱子,做好了迎接劇烈顛簸的準備。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劇烈震動並冇有傳來。
不僅冇有震動,甚至連一點輕微的搖晃都感覺不到。
唐心遠茫然地睜開眼。
窗外,旁邊那輛越野車正在坑裡顛得七葷八素,司機腦袋都快撞到頂棚了。
可他的屁股底下,卻平穩得像是在坐高鐵。
不,比高鐵還穩。
就像這輛破捷達是懸浮在路麵上滑過去的一樣。
唐心遠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放在箱子頂端的那瓶礦泉水。
水麵平靜如鏡,連一絲漣漪都冇有。
這怎麼可能?
作為一個跟結構力學打了一輩子交道的建築學泰鬥,唐心遠的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見了鬼。
“小夥子……”唐心遠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耳朵貼在真皮座椅上,試圖聽底盤的動靜,“你這車……底盤換過?”
“冇啊,原廠的。”林風目不斜視,“就是減震器有點老化,可能冇知覺了。”
“胡扯!”
唐心遠職業病犯了,瞪著眼睛反駁,“減震老化隻會更顛!你這過坑的時候,車身姿態冇有任何起伏,說明懸掛係統的響應速度是毫秒級的,而且能主動抵消重力勢能。這阻尼係數……這完全違反了材料學定律啊!”
這哪裡是捷達?這特麼是坦克加裝了磁懸浮吧!
林風扯了扯嘴角,冇接話。
跟這幫搞技術的解釋不清楚,越描越黑。
就在這時,唐心遠的手機響了。
老頭接起電話,剛纔的震驚瞬間變成了暴怒。
“什麼?資料又對不上?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應縣木塔的第三層鬥拱結構是重中之重!你們搞的那什麼狗屁電腦模擬,算出來的承重力怎麼可能不夠?”
“圖紙?圖紙在我這!我現在就看!”
唐心遠氣呼呼地掛了電話,單手護著箱子,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藍圖,嘩啦一聲在後座展開。
老頭盯著圖紙上的密密麻麻的資料,眉頭鎖得死緊,嘴裡不停地嘀咕:“不對啊……按照《營造法式》的規矩,七鋪作雙抄雙下昂,這受力點冇錯啊……怎麼會塌呢?”
前麵正好是個紅燈。
林風踩下刹車,車穩穩停住。
他無聊地向後視鏡瞥了一眼。
【機械親和力】瞬間觸發。
原本枯燥的藍圖線條,在林風眼中瞬間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立體的三維結構模型。紅色的受力線在模型內部穿梭。
在那複雜的鬥拱結構中,一個微小的節點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強迫症瞬間發作。
林風忍了又忍,最後實在冇忍住。
“老先生。”
林風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您那第三層的轉角鬥拱,昂嘴的斜度畫錯了。”
後座的唸叨聲戛然而止。
唐心遠猛地抬頭,盯著林風的後腦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昂嘴。”林風看著前麵的紅燈倒計時,漫不經心地說道,“您畫的是二十五度,但按照那時候的工藝,得是三十度才能形成自鎖結構。現在這樣,彆說承重了,這就是個積木,一陣三級側風吹過來,整個三層都得散架。”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唐心遠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低下頭,顫抖著手從兜裡掏出一個放大鏡,死死地懟在圖紙的那個角落上。
那個不起眼的轉角。
那個他算了十幾遍都冇發現問題的昂嘴。
良久。
“綠燈了。”林風提醒道,鬆開刹車準備起步。
“停車!!!”
一聲暴喝從後座傳來,嚇得林風一腳刹車又踩了回去。
唐心遠猛地撲到駕駛座靠背上,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像鷹一樣死死盯著林風。
“你剛纔說什麼自鎖結構?”
“你懂魯班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