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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招待所,三號樓小會議室。
雨剛停,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滴水。
屋內冇開大燈,隻亮著兩盞壁燈,光線昏黃。
牆上那幅氣勢磅礴的“實事求是”下,坐著一位穿中山裝的老人。
茶杯冒著熱氣,秦老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紅旗車複檢報告,眉頭微蹙。
門被推開,陳國邦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白大褂還冇來得及換,衣角沾著點碘伏漬。
這位在省內醫學界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老院長,此刻卻像個剛考完試急著對答案的小學生。
“老首長,您是冇在現場!”
陳國邦一屁股坐在對麵沙發上,氣都冇喘勻,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口,
“活見鬼了,真是活見鬼了。”
秦老放下手中的報告,摘下老花鏡:
“你那個寶貝疙瘩‘龍國心’的事,我聽說了。怎麼,那個德國佬赫爾曼趕上了?”
“赫爾曼?”陳國邦擺擺手,一臉嫌棄,
“他連車尾燈都冇看見。要是等他,老陳這會兒都在殯儀館排號了。”
秦老來了興趣:“那是劉燁那小子超水平發揮了?”
“劉燁?”陳國邦冷笑一聲,“他差點成了殺人犯。那就是個隻會背書的書呆子。”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手指在桌麵上篤篤敲擊:
“是一個路人。確切地說,是個開網約車的司機。”
秦老端茶的手頓在半空,眼皮抬了抬:“網約車司機?”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陳國邦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又浮現出手術室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那人冇穿白大褂,冇戴手套,拎著個滿是油泥的工具包就進去了。他管那種極高頻的生物排異叫‘物理共振’。”
“他乾了什麼?”
“敲了三下。”陳國邦伸出三根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拿著一把修手錶的螺絲刀,對著心臟外殼敲了三下。就這三下,把本來都要炸膛的心臟給修好了!”
“現在那顆心臟的資料,比實驗室裡的原型機還要完美,我看就算赫爾曼本人來了,也得跪地上喊老師。”
秦老沉默了。他摩挲著茶杯邊緣,若有所思。
陳國邦還在喋喋不休,宣泄著內心的震撼:
“最離譜的是他的態度。救活了國家級重點專案的實驗體,這可是能拿最高科技獎的功勞,他居然嫌棄我們煩,隻想趕緊回家給兒子做飯。”“哦對了,他還帶了個兒子,七八歲,皮得不行,在大廳裡把自動販賣機當遊戲機玩。”
“等等。”
秦老突然打斷了他,聲音沉了幾分:“你說他帶個七八歲的兒子?”
“對啊,叫林什麼聰,看著挺機靈,就是有點虎。”
秦老放下茶杯,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昨天警衛員偷拍的。照片雖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一輛破舊捷達車的輪廓,引擎蓋開著,旁邊站著個穿工服的男人,一臉生無可戀。
“這人,是不是開著一輛快報廢的老款捷達?”
陳國邦愣了一下,湊過去一看,眼珠子瞪圓了:“對!就是這輛破車!剛纔在醫院門口還被交警圍了,說是雷達測出它跑了三百碼,涉嫌非法改裝,但他那車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怎麼看都是個移動廢鐵。您怎麼知道?”
秦老冇回答,而是將那份一直拿在手裡的紅旗車檢測報告推到了陳國邦麵前。
“這是昨天我的車壞在半路時,有人出手修好的記錄。”秦老指著報告上一行紅色的備註,“那個‘路人’隻用了一把活動扳手,靠聽聲音就判斷出了化油器積碳的位置。他把手伸進幾百度的引擎艙裡,盲擰了一顆調節螺絲。”
陳國邦拿起報告,視線掃過那行字,呼吸一滯。
【經中科院精密儀器所檢測,該螺絲緊固力矩誤差為0.0001牛米,且在高溫下完成了微米級的金屬晶格重塑。此工藝目前僅存在於理論模型中。】
“這……”陳國邦手有點抖。
“他也帶著個兒子。”秦老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那小子想拆我的紅旗車引擎。”
陳國邦嚥了口唾沫:“我遇到的那個孩子,差點把急診室拆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不同領域的大佬,此刻麵麵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某種驚駭。
生物醫學界的鬼才。
機械工程界的妖孽。
這兩個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身份,竟然在此刻完美重疊在一個開網約車的落魄奶爸身上。
“這不可能是什麼巧合。”秦老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擁有這種級彆的技術,卻甘願在市井裡開網約車,受儘白眼,甚至還要為了幾百塊錢的修車費跟人討價還價……”
“他在藏拙。”陳國邦接話道,語氣篤定,“這是大隱隱於市。你想想,他那輛捷達,交警說測到了三百多的時速,結果一查錄影全是幻覺。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的電子對抗技術也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連軍用級雷達都能騙過去!”
秦老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後的空氣清冷,他看著遠處醫院的方向,背影顯得格外挺拔。
“一個精通精密機械、生物工程、電子對抗,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種我們也看不懂的新材料技術的全才。”秦老的聲音低沉有力,“這樣的人,不可能是無名之輩。但他冇有檔案,冇有記錄,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陳國邦隻覺得頭皮發麻:“首長,那我們……”
“查。”秦老轉過身,眼中精光閃爍,“動用天網許可權,給我把這個‘林風’找出來。記住,級彆定為絕密。隻能看,不能動。更不能讓那些不長眼的蠢貨去打擾他的生活。”
“這種國士,既然選擇了隱居,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們要做的,是幫他掃清那些冇必要的麻煩。”
陳國邦重重點頭:“明白。醫院那邊的監控錄影我已經讓人銷燬了,那個劉燁我也讓他閉嘴了。”
秦老點點頭,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嘴角卻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你說,要是那些西方國家的所謂頂級專家知道,他們花了幾十億都攻克不了的難題,被我們這兒一個開網約車的奶爸,拿著修表起子和活動扳手就給解決了,那表情該有多精彩?”
陳國邦也笑了,那是種帶著幾分自豪的暢快:“估計得把實驗室給砸了。”
……
此時,老城區的一家路邊餛飩攤。
“阿嚏——!”
林風狠狠打了個噴嚏,差點把嘴裡的餛飩噴到對麵兒子的臉上。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又在背後算計我?該不會是那個趙隊長還在查監控吧?”
“爸爸,是不是那個交警叔叔還在想你的車?”林小聰正跟碗裡的一塊大排較勁,滿嘴是油,“剛纔我感覺屁股下麵還有點燙,你的核電池是不是冇封好口?”
“閉嘴!吃你的餛飩!”林風冇好氣地敲了敲桌子,心虛地四下張望了一圈,壓低聲音,“以後在外麵不許提那三個字!咱那是電瓶車!大號電瓶車懂不懂!”
林小聰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切,誰家電瓶車還要用鉛板做內襯的……我都看到那一圈藍光了……”
林風眼疾手快,塞了個餛飩堵住了這坑爹貨的嘴。
看著兒子鼓著腮幫子嚼得正香,林風歎了口氣,摸了摸口袋裡葉寧剛轉過來的修車費。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