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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那雙佈滿風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風,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顆石子砸進寂靜的夜裡。
“年輕人。”
“你剛纔用的那個手法……是誰教你的?”
林風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裝逼過頭,被老江湖看出來了!
他腦子飛速旋轉,臉上卻擠出一個更加卑微樸實的笑容,沾滿油汙的手在褲子上又蹭了蹭。
“啊?大爺,您說啥手法?”他一臉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俺也冇啥手法啊。”
警衛員站在一旁,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
剛纔那行雲流水、宗師風範的動作,你現在跟我說你啥都不知道?
老人冇有移開視線,聲音沉穩:“就是你擰那個螺絲的手法,三段,迴旋,緊固。”
林風心裡一驚,麵上卻更顯憨厚,他“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您說那個啊!”
他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那是我鄉下爺爺教的土法子,小時候看他修手扶拖拉機,就是這麼弄的。他說機器跟人一樣,不能硬來,得順著它的勁兒。擰螺絲嘛,主打一個大力出奇蹟!”
大力出奇蹟……
修手扶拖拉機……
警衛員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合著國賓車跟手扶拖拉機一個維修原理?
老人定定地看了林風幾秒鐘,那銳利的視線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
最終,老人那張嚴肅的臉上,緩緩地,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一個……大力出奇蹟。”
他冇再追問。
林風如蒙大赦,趕緊指了指自己車裡,急切地說:“大爺,那啥,要是車冇問題了,我就先撤了哈!孩子困了,得趕緊回去睡覺了。”
說完,他幾乎是逃一樣地鑽回了捷達車裡,連招呼都顧不上再打一個。
“轟——!”
捷達車發出一聲不甘示弱的咆哮,一腳油門,車屁股一甩,瞬間消失在夜色裡,溜之大吉。
看著那倉皇而逃的捷達車尾燈,警衛員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首長,這人……”
老人收回視線,重新靠回了柔軟的後座上,淡淡地吩咐:“查一下車牌。”
警衛員心裡一凜。
“不是為了抓人。”老人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手‘三段式迴旋’緊固法,當年我在蘇國留學的時候,隻在烏拉爾機械廠的總工程師伊萬諾夫手上見過。他說,那是他們用來組裝T係列坦克發動機的不傳之秘。”
警衛員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
林風一路狂飆,回到那棟破舊的筒子樓下,才終於鬆了口氣。
剛把車停穩,就看到兩個穿著藍色工服的送貨師傅,正對著樓道號牌抓耳撓腮。
“哎!是林先生吧?您可算回來了!這樓冇電梯,您這冰箱……我們倆抬不上去啊!”
林風這纔想起來,下午買的大冰箱和檯燈。
他看著那嶄新的、比人都高的雙開門大冰箱,又看了看漆黑狹窄的樓道,一陣頭疼。
“冇事,我來搭把手。”
最後,在三個大男人的汗流浹背中,那台銀光閃閃的大傢夥,總算被“塞”進了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當冰箱通上電,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那柔和的內建燈光亮起時,整個破舊的小屋彷彿都被點亮了。
嶄新的冰箱,旁邊是嶄新的護眼檯燈。
它們跟周圍斑駁掉漆的牆壁、吱呀作響的舊傢俱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帶來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感覺。
林風把林小聰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自己則去廚房倒了杯水。
等他喝完水回到客廳,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把杯子捏碎。
林小聰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了起來,正撅著小屁股,整個人快鑽到新冰箱後麵去了。
他手裡,赫然拿著那把罪惡的十字螺絲刀,正使勁地往冰箱背麵的散熱板上捅!
他嘴裡還唸唸有詞,語氣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嫌棄。
“爸爸,這個壓縮機的聲音不夠‘戰鬥’啊,嗡嗡的太娘了!我想給它加個液氮冷卻係統,讓它發出噴氣式戰鬥機一樣的聲音!”
林風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往上飆了!
液氮冷卻?你咋不上天呢!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眼疾手快地從林小聰手裡奪下作案工具,順手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林小聰!你再敢動一下,信不信我把你塞進去製成冰棍!”
林小聰捂著屁股,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林風看著兒子那“我都是為了這個家好”的無辜表情,滿腔的火氣瞬間又憋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蹲下來,換上了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
“兒子,你看,這個叫冷凍室,這個叫冷藏室。隻要你保證不拆它,爸爸明天就去超市,把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都用你最愛吃的巧克力味、草莓味、香草味的冰淇淋填滿!好不好?”
林小聰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盯著那空蕩蕩的冷凍抽屜,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冰淇淋。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好!一言為定!”
一場家庭“暴力改裝”危機,總算被一堆未來的冰淇淋成功化解。
夜深了。
父子倆坐在新檯燈柔和的光線下,一人手裡拿著一根剛從樓下小賣部買的雪糕。
林風看著兒子吃得滿嘴都是奶油,像隻小花貓,臉上露出幸福又滿足的笑容。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躺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林風看著斑駁的天花板,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
一百萬到賬,換了新家電,甚至還“修”了一輛來頭大得嚇人的紅旗車。
生活,似乎真的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
但這個破舊的、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筒子樓,是時候該換了。
他要給兒子一個真正的家。
一個有大大的落地窗,有明亮的書房,有能放下他所有奇思妙想的“實驗室”的家。
林風翻身坐起,從床頭櫃上摸出那個用了好幾年的破手機。
他翻出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備註為“死胖子”的號碼上停下。
他按亮螢幕,發了條資訊過去。
“睡冇?明天找你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