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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水還在從天花板上那個破了的管道裡麵一直往下滴,滴在伺服器機櫃的頂上,發出那種不太規律的滴答滴答的聲音。
林風把身上那件濕透了的花襯衫使勁擰了一下,水甩出來濺在地上,因為混了他鼻子流的血,顏色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粉色。
他又重新坐回到鍵盤前麵,手指剛放上去,右眼那個視網膜上突然彈出來一個東西,他整個人就僵住了,完全不動了。
【最終協議鎖·**校驗——完整結構解析完畢】
三個並行的條件,白色的字排在視網膜的正中間位置,每一個字就像釘子一樣紮到他腦殼裡麵去。
第一個,維多利亞·海恩斯的指紋雜湊值。
第二個,視網膜虹膜的特征碼。
第三個,她平時隨身戴著的那個加密智慧腕錶裡麵存著的一組256位的個人金鑰。
這三個東西必須在0.5秒之內通過近距離的**采集來完成校驗。距離有限製——不能超過三米。
三米。
不管你用什麼遠端的數學推演方法,隻要產生的誤差哪怕偏了一個位元,就會觸發鎖的永久自毀協議。
自毀的意思就是蘇氏集團所有的核心資料全部灰飛煙滅,不可逆的,恢複不了的。
林風就這麼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鐘。
他前麵六層鎖拆了多少個小時了?鼻血流了多少了?鍵盤上麵F鍵和空格鍵上的血跡都已經泡發了,黏在手指頭上怎麼扯都扯不下來。什麼克萊因瓶結構、分形雪花、量子邏輯閘——他能用的全都用了,腦子裡係統給他灌進來的那些東西全都被他榨乾了,一滴都不剩。
然後到了最後一關,告訴他——你得站到那個女人三米之內,去掃她的眼球,去印她的指紋,去讀她手上的表。
維多利亞·海恩斯現在在什麼地方呢?在南江希爾頓的總統套房。離這裡三十公裡遠。
他怎麼過去?!穿著這身濕透了的花襯衫,踩著十二塊九買的塑料涼鞋,走進五星級酒店,衝到總統套房裡麵去,對著人家的臉按一下?!
門口那四個穿黑衣服的保鏢會先把他摁在地上。
林風緊綁了一整個晚上的那根弦,就在這一秒鐘的時候斷掉了。
他猛地一下子站起來,右腳狠狠地踹在旁邊那個金屬垃圾桶上麵。垃圾桶飛出去有兩米多遠,撞到了機櫃的底座上,發出來一聲特彆大的響,在安安靜靜的機房裡麵來回彈了三下才停住不動了。裡麵的紙團還有咖啡杯蓋子全撒了一地都是。
林風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太陽穴上麵的青筋跳得他眼眶都發酸了。
他不是神。
他就是一個開網約車的。
他連蘇明遠公司的大門都是今天才第一次進去的。現在讓他瞬間移動三十公裡跑去掃一個跨國公司女高管的虹膜??開什麼玩笑?!
腳趾頭踹到垃圾桶的鐵皮上麵了,疼得發麻,他低頭看了一下,塑料涼鞋的鞋麵裂開了一道口子。
這已經是第二雙了。上一雙人字拖被趙衛國給弄去列到了戰備物資的清單裡麵。
然而,林風扶著機櫃的邊緣,把背靠了上去,慢慢地滑著坐了下來。後背貼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麵,那種寒冷的感覺透過濕襯衫直接就灌到了麵板裡麵。
他把眼睛閉上了。
視網膜上麵的係統麵板並冇有因為他閉上了眼睛就消失掉。懲罰條款那幾個字的字型比正文的大了兩號,是紅色的,就掛在他視野的最下麵,就像那種催命的倒數牌子一樣。
【任務失敗懲罰:暫時剝奪宿主“神級材料學精通(中級)”能力,持續24小時。】
材料學精通。
林風的手指頭猛地一下子攥緊了褲腿上麵的布料。
雲頂一號彆墅,就是客廳朝南的那麵牆——林小聰用樂高積木貼滿了的那麵牆。他當時用工業熱風槍還有錫箔紙把那些塑料積木的分子結構給重新組合成了碳奈米管互鎖模組。CIA的金剛石電鑽都鑽不進去,林小聰一巴掌就能把特工給震飛出去三米遠。
那麵牆現在是能扛得住炮兵營齊射的。
但是如果材料學的能力被剝奪掉二十四小時呢??
碳奈米管互鎖的結構會不會變得不穩定?分子鍵會不會解體?他自己也不確定,係統從來冇有說過這種情況會怎麼樣。但是他知道一個事情——地下室那根承重柱,就是林小聰用水晶泥、蛋白粉還有速乾水泥搞出來的那一坨東西,是他在高溫高壓加上電流的條件下麵強行重組出來的。那根柱子現在是半透明的幽藍色的晶體,能夠吸收重力波,抗十級地震都冇問題。
要是晶體的結構回退了呢?
哪怕隻回退了百分之一呢?
那根柱子現在撐著整棟彆墅的全部重量。
林小聰每天晚上就睡在那根柱子正上方的二樓臥室裡麵。
林風的手開始抖了。不是因為累,也不是因為冷。
他兒子頭頂上的天花板,不能出任何的閃失。
一秒鐘都不行。
林風把眼睛睜開了,視網膜上麵的倒計時跳過了一格——05:47:21。
他把垃圾桶給扶正了,紙團和杯蓋冇有去撿,踩著那雙裂了口子的涼鞋走回了工位。鍵盤上麵的水漬還冇有乾透,他拿袖子隨便抹了幾下,然後坐下來了。
不能遠端破解的話,那就彆遠端了。
把她引過來。
讓維多利亞·海恩斯她自己走到他的三米之內。
怎麼引呢?這個女人剛纔在會議室裡麵的那個表現——很傲慢,很精準,控製慾非常強。她把倒計時從二十四小時砍到六小時,不是因為她著急了,而是因為她喜歡看獵物掙紮的那種感覺。這種人最大的弱點其實就是——她需要親眼看到對手認輸才行。
她說了的,明天上午她要親自過來驗收蘇氏的“遺體”。
不對,她說的是六小時後。
六小時後她肯定一定會出現在這棟大廈裡麵。
但是六小時太久了。他不能等六個小時。材料學能力的懲罰是馬上就會生效的,任務一旦失敗就立刻觸發了。林風想了想,萬一她遲到了呢?萬一她突然改主意說要遠端驗收了呢?
他必須得讓她提前過來。
他得給她一個忍不住的、非來不可的理由才行。
林風的手指搭回了鍵盤上麵,但是冇有敲下去,就停在那裡不動了。他盯著螢幕上麵第八層鎖那一團黑乎乎的程式碼塊,腦子裡麵在飛快地轉。
她喜歡碾壓彆人。那就讓她看到“獵物快要死了”的那種假象——比如說蘇氏那邊的高層主動去聯絡她,表示說願意提前把字簽了。維多利亞這個人肯定會親自到場來監督簽字的,因為她不可能把這種“戰利品時刻”交給她的助手去辦。
她走進了大廈,走進了會議室,坐到了簽約桌的前麵——距離,三米之內了。
林風的手指終於落下去了,敲了一個鍵。
不是程式碼。是通訊軟體的那個快捷鍵。
他給沈若兮發了一條訊息:讓蘇明遠打電話給維多利亞,就說他想提前簽字。
發完了之後他就靠回了椅子的靠背上,用手背擦掉了嘴角上一道乾裂的血痂。
林風心裡很疲憊,也很焦慮。這一刻他的腦子裡麵冇有什麼EDA、也冇有晶片、也冇有什麼國家大事,就隻有一根幽藍色的晶體柱子和一個睡在柱子上方的八歲的男孩。
三十公裡以外的地方,南江希爾頓總統套房。
一個非常大的圓形浴缸裡麵鋪滿了紅色的玫瑰花瓣,水麵上還漂著半杯冇有喝完的拉菲紅酒。維多利亞靠在浴缸的缸壁上,濕的頭髮貼著她的脖子,她右手腕上麵那枚鈦合金的智慧腕錶冇有摘下來,錶盤上麵那個倒計時的數字映在水麵上,一跳一跳的。
錶盤震動了一下,彈出來了一個加密通訊的接入請求。
她把手腕抬起來了,看了一眼來源的編碼,然後接通了。
浴室裡麵的水汽把她的臉弄得很模糊,但是嘴角那個弧度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他破到第六層了?”她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種剛喝過紅酒之後的那種慵懶的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停了大概半秒鐘。
“啟動'幽靈'吧。”
她把手腕放回了熱水裡麵,腕錶沉到了水麵下麵去了,倒計時那個紅色的光在水底下一閃一閃的。
“我倒是想看看,他要怎麼樣才能摸到我的手腕。”
就在這個同時,在一萬兩千公裡以外的地方,弗吉尼亞州郊區的一棟白色彆墅的地下室裡麵,三塊很大的曲麵屏同時都亮了起來,代號叫“幽靈”的那個男人放下了手裡拿著的咖啡杯,接通了從南江那邊打過來的加密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