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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樓那個大會議室的門從外麵被推開了，四個穿黑衣服的保鏢先走了進來，分成兩邊站著，腳步聲踩在地毯上麵基本上聽不到什麼聲音。
維多利亞·海恩斯穿著一雙十二厘米高的高跟鞋走進來了。
她這個人比視訊裡頭看起來還要高，而且還更冷。一頭金色的頭髮全部攏到後麵紮得很緊很緊，一根頭髮絲都不亂，銳盾科技的那個胸針彆在領口上麵反著冷冷的光。她後麵跟了兩個穿西裝的男的，一個抱了個公文包，另一個端了個平板電腦。
“蘇先生。”她冇有伸手握手，眼睛越過蘇明遠看了看會議桌兩邊坐著的技術團隊的人，嘴角帶著一點笑，“你們這個陣容還挺大的嘛，比我想的還壯觀。”
蘇明遠趕緊站起來，西裝的釦子扣得很整齊，他昨天晚上砸桌子砸破了指關節上的皮，不過被袖子擋住了。“海恩斯女士，我們——”
“不用寒暄了。”維多利亞直接打斷他的話，手上拿的檔案夾啪地一聲就拍在了桌子上麵。
“新的方案。三億兩千萬美金，你們所有的下一代車規級晶片的設計文件，還有模擬資料，流片引數，工藝手冊。一個位元組都不能少。”
蘇明遠把檔案夾翻開來看，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很緊。
比昨天晚上視訊通話的時候又多了兩千萬，而且還多加了一條永久技術審計權。
“這個已經不是商業合作了。”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這是——”
“是什麼？”維多利亞歪了歪她的頭，然後視線落到沈若兮的身上去了，“沈總監吧？MIT整合電路的博士？”
沈若兮下意識地就把背挺直了。
維多利亞笑得更大了一些：
“MIT的那些課程我太瞭解了。你們花了四年學的那些東西，說白了就是我們公司實習生入職培訓手冊的前三章而已。”
她停了一下又說，
“買來的知識說到底就是買來的，你用不好的話就是這個下場。”
沈若兮聽了以後臉一下子就白了。王誌剛把後槽牙咬得很緊，陳磊握著筆的那隻手在那發抖。會議室裡麵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氣氛很壓抑。
維多利亞又轉頭看蘇明遠：“蘇先生，你的處境我是理解的。但是說句實話吧，我這次坐了十四個小時的飛機飛過來，不是來跟你談判的。”她敲了敲自己的腕錶，“我是來驗收的。”
蘇明遠的手碰到了放在桌上的簽字筆。林風這個時候站在會議室門口那邊，他能看到蘇明遠的手指頭在發抖。
得趕緊想個辦法才行。林風腦子轉得很快。那個第八層鎖跟這個女人的生物特征是強繫結的關係，遠端是拆不掉的。她現在人就在這個樓裡麵，鑰匙就在她身上——但是怎麼樣才能近距離拿到呢？！硬來肯定是不行的，騙也騙不了她，這個女人精明得跟刀片一樣。
他正在那想呢，走廊儘頭突然就傳來一聲很悶的響聲。
不是爆炸那種響，是管道崩裂的那種聲音——就是金屬撕裂再加上高壓氣體往外噴的聲音，林風以前乾過水暖工的活，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一聽就知道。
然後緊接著，消防噴淋頭就全部炸開了。
很冰的水霧從天花板上麵嘩嘩地往下灌，一下子就把整層樓全弄濕了。會議室裡麵的檔案全被水打濕了，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麵掛滿了水珠子，維多利亞的保鏢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就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替她擋水。兩個女秘書嚇得叫了起來往外麵跑，王誌剛趕緊護住桌上麵的裝置，陳磊被淋了個徹徹底底。
林風心裡咯噔了一下——林小聰！！
他立刻轉身就往走廊那邊衝過去了。
茶水間的門開了一半，一股燒焦的那種塑膠的味道混著水汽直接就撲到臉上來了。半自動咖啡機上麵的蒸汽管被拆了下來，管口上麵纏了錫箔紙和銅線，旁邊還擺了一個紙杯子，杯子裡麵裝的是濕了的沙子。蒸汽管的口對著牆壁裡麵消防水管的介麵，高溫蒸汽把那個PVC管的接頭給脹裂了。
林小聰蹲在牆角那邊，全身上下都濕透了，身上穿的那件迪迦奧特曼的T恤貼在身上，手裡頭還攥著一把從褲兜裡麵掏出來的沙子。
“爸！不是我乾的！！”
林風蹲下去一把就把他給抱了起來。孩子身上很涼很涼的，跟從冰窖裡頭撈出來似的。
“你拿那個蒸汽管搞什麼？！”
“老師說的嘛……造晶片就是要高溫熔鍊沙子……咖啡機的蒸汽是最燙的了，我就想試試能不能——”
“行了行了！閉嘴！”
林風抱著兒子就往回走，鞋底踩在那個積水裡麵嘩啦嘩啦地響。他右眼視網膜上麵係統麵板就無聲地彈了出來——
【緊急追加任務：在維多利亞·海恩斯離開之前完成最終破解，並且部署全新的自主EDA架構。獎勵：神級量子密碼學（初級）。限時：隨目標人物離場倒計時同步。】
六個小時。跟那個女人給的時間剛好一樣。
林風抱著一直在滴水的兒子走進了會議室。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維多利亞那邊的保鏢已經把傘撐開了，她就站在傘下麵，金色的頭髮上一滴水都冇沾到，她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場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的，腳上蹬著塑料涼鞋踩在積水裡頭，懷裡抱著一個濕得跟落湯雞一樣的小男孩，身上的花襯衫被水浸成了半透明的，貼在肩膀上麵。
蘇明遠站在旁邊那裡，手裡頭還握著那支簽字筆，整個人就呆在那裡了。
沈若兮的頭髮也在滴水，她盯著林風看。
林風環顧了一圈，找不到什麼乾的東西擦。他歎了一口氣說：“各位，誰能先幫忙找條乾的毛巾嗎？小孩子要感冒的。”
維多利亞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她把傘收了起來，眼神從林小聰身上移到林風的臉上去，然後又掃了一眼地上那一灘從茶水間一路流過來的水。
“我可冇什麼興趣看你們上演家庭喜劇。”
然後她又敲了一下腕錶，聲控倒計時的那個軟體彈出了數字。她用手指滑了一下，數字就跳到05：59：59了，開始在那倒轉。
“六小時。”她直直地盯著蘇明遠的眼睛說，“六小時以後我來驗收你們公司的遺體。”
高跟鞋踩在濕了的地毯上麵發出很沉悶的聲響，維多利亞轉身走了，保鏢跟在後頭，穿西裝的男的合上公文包，一行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那個很貴的香水味被水汽沖淡了不少，但還是壓過了那股燒焦塑膠的臭味。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頭冇有一個人說話。水從天花板上麵一滴一滴地掉下來，砸在桌麵上，砸在檔案上麵，砸在每個人的肩膀上。應急燈那種很暗的黃色的光照在所有人濕漉漉的臉上，每個人看起來都跟剛從河裡撈上來似的。
林風懷裡麵的林小聰打了一個噴嚏，把脖子縮了縮。
王誌剛靠在牆上，兩隻手捂著臉不說話。陳磊的筆掉在了地上，筆帽滾到水窪裡麵去了。劉勇一拳頭砸在桌麵上濺了一臉的水花，但是什麼話都冇有說出來。
沈若兮突然轉身跑了出去，過了大概十幾秒又跑回來了，手裡攥了一條乾的毛巾——是從消防櫃旁邊的那個急救箱裡麵翻出來的。
林風把毛巾接過來，先給林小聰擦頭。小孩的頭髮濕答答地貼在額頭上麵，一雙眼睛骨碌骨碌轉來轉去，明顯還冇搞清楚自己到底闖了多大的禍。
“爸，沙子冇有化成矽啊，蒸汽管不夠熱。”
“閉嘴。”
林風拿毛巾把兒子的腦袋裹上了，然後轉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鐘。五小時五十七分鐘。
那個第八層鎖跟維多利亞的生理特征是繫結在一起的，遠端是拆不掉的——但是她人現在就在這個樓裡麵。六個小時的時間。她給了六個小時，那就說明她起碼會在這棟樓裡麵待六個小時。鑰匙就在附近不遠的地方。
但是得換一個思路來搞。不去拆那個鎖了，直接繞過去。用量子密碼學的那種方法，從旁邊找到她生物特征金鑰那個數學對映的關係，然後偽造出來一把。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但是那個運算量太大了，得把那顆晶片全功率跑滿才行。
林風把林小聰放到沈若兮旁邊那把椅子上麵，一句話都冇說就往機房那邊走。
“林工。”沈若兮跟了上來，手裡還攥著毛巾的另外一個角，濕了的頭髮貼在臉頰上頭，都來不及擦。
林風腳步冇有停下來。
“六個小時……”她的聲音很低很低的，“你……可以嗎？！”
林風冇有回答她，直接推開了機房的門。螢幕上麵，那個純黑色的最終協議鎖還是安安靜靜地懸在那個地方，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一樣。
他在那坐下來了，手指頭搭到鍵盤上麵。鍵盤上F鍵和空格鍵上麵乾掉的血跡被消防水泡軟了，黏在手指肚子上黏糊糊的。
然而，在會議室那邊，蘇明遠像丟了魂一樣站在那裡，手上握的那支簽字筆從手指縫裡麵滑了出去，掉到腳下的水窪子裡頭。他無意識地就轉了一下頭，透過半開著的那扇門，看到走廊儘頭的林風正在蹲著，拿毛巾給坐在椅子上麵的林小聰擦頭髮。
是那個側臉。
那個微微低著頭、嘴角抿得很緊、眉心擰在一起的側臉的輪廓。
蘇明遠整個人渾身一抖，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一個被他封存了三年的畫麵突然就從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