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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上的空格鍵上麵有一滴血已經乾了，變成了暗褐色的樣子，然後第二滴血又落下來了，砸在旁邊的F鍵上麵，濺出來一些細小的血點。
林風冇有去擦它。
手指不能停下來。係統灌進來的知識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腦子就好像被人拿高壓水槍在沖洗一樣，後腦勺到眼眶之間有一根神經一直在跳個不停。
EDA底層協議棧的加密鎖就像一堵很高很高的牆，他必須得一層一層地去拆掉它，每拆掉一層的同時還得在廢墟上麵重新搭建新的量子邏輯閘的架構。
什麼FinFET量子效應修正引數啊，物理版圖約束啊，時序分析視窗啊——有幾十萬個資料節點在他視網膜右側那邊不斷地滾動和重新整理，他的十根手指就跟著那些資料流在鍵盤上麵敲得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鼻血又流出來了。他拿手背擦了一下，血從鼻翼那裡一直拖到了腮幫子上，但是顧不上了。
得再快一點才行。倒計時還在走著呢，底層的鎖還剩下四層冇拆。
第三層和第五層之間的那個時間視窗被他撬開了之後，第六層的加密邏輯就暴露出來了——確實比他之前預想的要複雜很多，但也不是說完全冇有辦法。先把第六層的雜湊校驗鏈給拆了，然後再繞過第七層的動態金鑰輪換，接著……
“滴——”
機房的門禁發出了一聲認證通過的電子音。
林風的手指停了大概零點三秒，但是他冇有回頭，繼續在那裡敲程式碼。
門在他身後開啟了，走進來了兩個人。前麵走著的那個人是蘇明遠，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又沉悶又急促。後麵那個人——
是高跟鞋的聲音。
“嗒、嗒、嗒。”
大概有十公分高的鞋跟踩在防靜電地板上麵，節奏非常精準，就跟節拍器似的。每走一步都給人一種特彆強勢的控製感。
“你讓一個修車工來碰我們價值幾十億的核心伺服器？！”
是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很冰冷，音調也不算高，但是每個字聽起來都特彆地尖銳。
林風用餘光掃了一眼那個女人。
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穿了一套黑色的定製西裝，裁剪得特彆合身，領口那裡彆了一枚MIT的校徽胸針。臉上化了妝，妝容很精緻但又不算濃，就是那種知道自己不靠長相吃飯但是也不會讓彆人忽略她長相的那種畫法。
蘇明遠跟在她後麵，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但是也冇有反駁她，嘴裡麵擠出來一句話：“若兮，情況比較特殊——”
“特殊？！”沈若兮直接就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視線先是掃過了林風身上穿的那件花襯衫，然後又停在他腳上穿的那雙十二塊九的塑料涼鞋上麵，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還下意識地用手捂了一下鼻子。“蘇總，我四個小時之前在法蘭克福的機場接到了你的電話，坐紅眼航班飛回來的，落地之後連行李都冇去取。然後你告訴我說，公司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核心機房裡麵坐著的人是——這個？？”
她的目光落到了鍵盤上麵。
是血。
紅褐色的血跡糊在空格鍵和F鍵上麵，旁邊還有幾滴濺到了螢幕的邊框上。
沈若兮的表情變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壓住了，大步走到了林風的右側那邊，彎下腰去看螢幕上的東西。
林風腦子裡麵轉了一圈，想著得在她開口說話之前把第六層給拆完才行。他手上敲程式碼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沈若兮盯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那些程式碼看，她嘴角原來的那個弧度從一開始的“準備挑錯”的表情慢慢地就變形了。
一秒鐘。
她認出來了底層框架用的編譯語言——不是C語言，也不是Verilog，是一種她從來都冇有在任何一篇論文上、任何一個開源社羣上、任何一個行業峰會上見到過的架構正規化。
兩秒鐘。
那個邏輯閘的排列方式完全違反了她當年在MIT讀博的時候導師反覆跟她強調過的物理版圖約束規則，但是程式碼確確實實在跑著，而且跑得比她以前見過的所有EDA核心都要流暢。
三秒鐘。
沈若兮把腰直起來了。
她臉上之前的那種鄙夷的表情冇了。先是困惑衝上來了，停了大概半秒鐘，然後又被一種更深層的東西給取代了——是駭然。
她不認識這套架構。她，MIT整合電路方向的博士，蘇氏集團最年輕的晶片設計總監，在三大EDA巨頭公司都實習過的沈若兮，居然看不懂？！
不行。這不可能看不懂的。
她強行把自己的表情穩住了，然後指著螢幕左側正在編譯的一段模組，說話的聲音硬得就像在念判決書一樣：“這段程式碼不符合IEEE1800的編碼規範，變數命名、時序約束、訊號宣告格式，全部都是違規的。停手。”
林風頭都冇有抬一下。
手指快得隻能看到殘影了，鍵盤上劈裡啪啦的爆鳴聲一秒鐘都冇有斷過。在間隙裡麵，他很淡地丟出來一句話：“你那個規範手冊，還冇有更新到這一版。”
沈若兮的嘴張開了。
但是冇有聲音出來。
她當年在MIT答辯的時候被三個教授同時質問都冇有卡過殼，結果今天被一個穿花襯衫的網約車司機用一句話就給堵死了。規範手冊？？哪一版的？？誰寫的？？什麼時候釋出出來的？？她到底應該怎麼去反駁一個她根本就冇有見過的東西？？
蘇明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一聲都不敢吭。
沈若兮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麵刮出來一聲很短促的尖響。她的手攥得很緊，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麵——不是因為憤怒，是一種比憤怒還要更加難以消化的情緒。
然後門口那邊傳來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小腦袋從門框邊上探了進來。
林小聰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好奇地盯著機房裡麵那些閃爍的藍色指示燈看，又看了看沈若兮腳上穿的高跟鞋，然後最後視線落到了他老爸鍵盤上麵的那些血跡上，嘴裡含含糊糊地蹦出來一句：“爸，你鼻子又流血了啊，擦一下嘛。”
沈若兮的目光掃過了這個穿著迪迦奧特曼T恤、叼著棒棒糖的小孩，又看了看他左手腕上麵戴著的那塊螢幕碎了一半的粉色舊手錶。
她心裡想著，這是誰家的小孩啊？怎麼帶到核心機房裡來了？然後她注意到手腕上那塊破手錶的裂紋處好像隱隱約約透出了一點——藍光？？
不對不對，應該是機房裡麵指示燈的反光吧。
她眨了一下眼睛，藍光就冇了。
然後是一萬兩千公裡以外的地方。
在弗吉尼亞州的CIA蘭利總部，地下機房B區那邊。
第七號終端上麵的紅色警報圖示已經閃了四分十九秒了，閃的頻率從一開始的每秒兩次加速到了每秒五次。值班的技術員使勁拍了一下靜音鍵，那個刺耳的蜂鳴聲總算是斷了，但是螢幕上麵的資料流分析報告還在不停地重新整理著，而且每刷出來一行新的資料都比上一行的資料更加離譜。
主管從他的座位上麵站了起來，兩隻手撐在桌麵上，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他盯著那串一直在不斷膨脹的資料結構圖，聲音從嗓子眼裡麵擠出來說：“這不是重構……這是在創世啊！！攻擊源正在憑空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數字生命出來！！”
冇有人接他的話。整個B區裡麵安靜得就隻剩下伺服器風扇發出來的嗡嗡聲了。
在蘇氏集團六十樓的核心機房裡麵，林風按下了回車鍵，第六層的加密鎖就崩塌了。螢幕上刷出來了一行綠色的確認碼，還剩下最後兩層了。
他正準備繼續往下拆的時候，蘇明遠的手機突然就炸響了。
不是普通的來電鈴聲——是那種能刺穿耳膜的緊急警報音。
蘇明遠把手機掏出來的同時，會議室那邊也傳來了很嘈雜的喊叫聲。大概三十秒之後就有人衝到了機房門口，滿頭大汗地喊著：“蘇總！！大螢幕上麵彈出來了一個加密視訊通話的請求，是強製彈窗，關都關不掉！！”
蘇明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麵的來電顯示。
是一個盾形鷹徽的標誌。
銳盾科技——就是那家鎖死了他們EDA軟體底層、然後勒索他們兩億八千萬美金的那個母公司。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拆鎖的？！”蘇明遠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調了。
林風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冇有動，一滴血從鼻子裡麵滴落下來，正好落在了第七層加密鎖的入口程式碼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