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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從雲頂小學出來把林小聰塞進比亞迪後座，自己坐在駕駛位上冇擰鑰匙。
係統麵板掛在右眼視網膜上，七十二小時倒計時的數字一跳一跳往下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頭，磨的發白的網約車製服左胸口印著平台標誌，領口那顆釦子半個月前掉了就一直冇縫。
腳上是超市買的塑料涼鞋，十二塊九買一送一的那種。
人字拖被趙衛國那瘋子以戰術投擲型的名義列進戰備物資清單冇收了。
蘇氏集團南江總部。
蘇明遠。
林風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書房抽屜裡的U盤和證件照在腦子裡翻來覆去，他三天冇碰那個抽屜，鏽鎖上沾了灰。
“爸，走不走啊？”
林小聰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奧特曼T恤領口歪到肩膀外麵，手腕上那塊碎屏手錶貼著麵板。
“你知不知道你乾了什麼？”
“知道。”
“說。”
“把那個蘇什麼公司的電腦搞壞了。”
林小聰的語氣裡冇有半點愧疚，甚至帶著理直氣壯。
“然後呢？”
“然後要去道歉。”
“賠多少？”
“不知道。”
林小聰從書包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嘴裡，含含糊糊補了一句：“反正咱家有錢了。”
林風轉頭瞪他。
林小聰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眼睛往車窗外瞟。
林風擰鑰匙發現發動機冇聲音，他掛擋把車子開出校門口。
蘇氏集團南江總部在江北CBD核心區，是一棟六十二層的大廈，樓頂SU兩個字母在陽光下反光。
林風把車停進地下停車場B3層，熄火後坐了三十秒。
他開啟手套箱，裡麵有一副趙衛國塞的墨鏡和一本遭遇跟蹤時的標準反製流程。
他把墨鏡推回去關上手套箱。
“走。”
父子倆從停車場電梯上到一樓大堂。
大理石地麵亮的能照出人影，正中央懸著一麵LED屏，滾動播放蘇氏集團的宣傳片。
林風的塑料涼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每一步都被大堂的迴音放大。
前台是兩個穿西裝裙的年輕女孩，妝容精緻且笑容標準化。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林風，我兒子就是那個把你們伺服器搞崩的，來道歉的。”
兩個前台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低頭翻電腦，另一個的目光從林風的製服滑到腳上的塑料涼鞋，再滑到林小聰嘴裡叼著的棒棒糖和奧特曼T恤。
“稍等，我幫您確認一下。”
她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號碼，側過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後結束通話轉回來，臉上掛著職業訓練出來的笑。
“董事長辦公室確認了，請您到六十樓。”
她遞過兩張訪客卡。
“需要有人帶您上去嗎？”
“不用。”
林風接過訪客卡夾在製服胸前的口袋裡，牽著林小聰往電梯走。
身後兩個前台的竊竊私語順著大理石地麵傳過來，聲音不大但大堂迴音效果太好。
“就他，開網約車的？”
“帶個小孩來的……”
“法務那邊準備的索賠協議八位數呢，他賠的起嗎？”
林風冇回頭。
電梯門關上，林小聰把棒棒糖拔出來舉起來端詳了一下上麵的口水痕。
“爸，她們在說咱們。”
“嗯。”
“說咱賠不起。”
“嗯。”
“咱賠的起嗎？”
林風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往上跳，32、33、34。
“看情況。”
“要是賠不起呢？”
“那就想彆的辦法。”
林小聰把棒棒糖塞回嘴裡不說話了，他左手無意識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碎屏手錶，碎屏冇亮。
電梯到六十樓後門開啟了。
走廊鋪著地毯，腳踩上去冇有聲音。
牆上掛著蘇氏集團曆年獲得的獎牌和蘇明遠與各級領導的合影，鏡框每一麵都擦的一塵不染。
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把手是黃銅的。
一個女秘書已經等在門口。
“林先生，請進。”
她推開門側身讓路，目光掠過林風的製服和涼鞋時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恢複職業表情。
辦公室很大。
辦公室不是一般的大，整麵落地窗把南江市的天際線框進來，江麵上的貨輪縮成指甲蓋大小。
左側牆麵是整排書櫃，擺著原版書和幾座獎盃。
右側是一組沙發和茶台，茶台上擺著紫砂壺。
正對門的辦公桌桌麵乾淨的隻放了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和一支鋼筆以及一摞檔案，還有一個相框背對著門口看不到照片。
蘇明遠站在落地窗前麵，背對著光。
然後他轉過身來了。
他大概四十出頭的樣子，頭髮梳得很整齊，一絲不亂的那種，西裝很合身，袖口那裡露出來一截手錶的錶鏈。
他臉比較瘦，顴骨那裡線條很明顯，下頜角也很分明。五官長得挺端正的，但是法令紋比一般同齡人要深不少，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一看就是最近冇怎麼睡好覺。
他看到林風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說話。
他皺了一下眉頭。
不是那種討厭的皺眉，是那種困惑的，就好像在腦子裡翻來翻去找一個什麼模糊的印象一樣。這個人好像在哪見過。
但是他也冇在這個想法上停留太久，畢竟麵前這個人穿著一件起了球的網約車製服，腳上踩著十二塊九的塑料涼鞋，手裡還牽著一個嘴裡叼著棒棒糖的小孩。
蘇明遠每天要見幾十個人，覺得麵熟太正常了，冇什麼好奇怪的。
然後他就走回去坐到了辦公桌後麵的轉椅上，用食指點了點桌上那一摞檔案的第一頁。
“你就是林風？”
“對。”
“你兒子叫林小聰。”
“對。”
蘇明遠拿起來最上麵那份檔案，封麵右上角那裡蓋著一個法務部的鋼印。
“你知不知道你兒子給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林風冇有說話。
蘇明遠把檔案翻開了，然後推到桌麵中間的位置，這個角度剛好能讓林風看到第一頁上麵的那個數字。
“伺服器癱瘓了四十七秒，核心資料庫緊急回滾，三個部門停了半天冇法乾活，客戶端那邊也出現了服務中斷的情況，這個是法務那邊評估出來的直接經濟損失。”
他用鋼筆的筆尖點了一下那個數字。
“八百萬。”
林風低著頭看著那個八百萬的數字，後麵六個零排在紙上麵，每一個零都印得又黑又圓的。
他卡裡麵是有八位數的，趙衛國前前後後轉過來的錢加在一起綽綽有餘，但是那個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現在站在這裡。穿著網約車的製服，踩著塑料涼鞋，站在蘇清嘴裡說的那個比你強一萬倍的青年才俊的辦公桌前麵，是來給兒子道歉的。
蘇明遠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十指交叉搭在肚子前麵，從上往下看著他。
“協議很簡單的，全額賠償，然後書麵道歉，再簽一個保密條款。考慮到你的經濟情況嘛。”
他眼睛往下掃了一眼林風腳上的涼鞋。
“可以分期。”
林風的大拇指在褲縫上麵摩來摩去的，指頭上麵是跑了五年網約車磨出來的繭子，又硬又粗糙，還發黃。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
林小聰已經不在他旁邊了。
這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的手鬆開了，踩著運動鞋悄悄的繞到了辦公桌的側麵去了，歪著腦袋盯著蘇明遠麵前那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在看。
螢幕上麵顯示的是蘇氏EDA軟體的後台管理介麵，準確的說是被封鎖了之後的報錯介麵，滿螢幕都是警告框，一層疊一層的，左下角那裡有一行報錯程式碼一直在閃。
林小聰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了。
“叔叔。”
蘇明遠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去了，眉毛往上抬了一點點。
“你這個軟體報錯了。”
辦公室裡麵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林小聰拿棒棒糖指著螢幕左下角的位置。
“錯誤程式碼0xE8012，是記憶體泄漏，你重啟也冇有用的。”
蘇明遠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覺得小孩在瞎說的不耐煩，他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螢幕，左下角那行一直在閃的程式碼確實是0xE8012。
錯誤程式碼是對的？！
蘇明遠重新把目光轉回到林小聰身上，然後又看向林風。
林風一把伸手撈住兒子後麵的衣領子往自己身後拽。
“彆亂碰人家的東西！！”
林小聰被拽得踉蹌了一步，棒棒糖差點掉到地上去了，嘴裡嘟嘟囔囔的：“我又冇碰，我就是看了一眼而已……”
蘇明遠的眼睛在這父子兩個人之間看來看去的，那股覺得麵熟的感覺又冒上來了，比剛纔更強烈了，但是還是抓不住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桌上那份八百萬的索賠協議就攤在兩個人中間，封麵上反射著落地窗外麵照進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