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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裡那把生鏽的掛鎖已經三天冇動過了。
林風每次經過書房都繞著走，書桌底層的抽屜關著，U盤躺在裡麵，蘇明遠的證件照躺在裡麵，蘇清在民政局門口說的話也躺在裡麵。
他不想碰。
週一早上林風單手煎蛋，左臂傷口結了痂，創可貼換到第四層。
林小聰蹲在電視前吃泡飯，勺子敲著碗邊，新聞頻道正在播蘇氏集團的專題，三條產線停工第十一天，股價再跌百分之七，鏡頭給到蘇明遠在釋出會上擦額頭的特寫。
林小聰嘴裡含著飯說：“爸，這個叔叔天天上電視。”
林風說：“吃你的。”
林小聰說：“他是不是晶片造不出來了，我也會造晶片，用電飯煲就行。”
林風把遙控器抽走，換到動畫頻道。
林小聰嚥下最後一口飯，眼珠轉了轉說：“爸，今天電腦課。”
林風說：“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小聰說：“老師說可以上網查資料。”
林風說：“查你的語文生字表。”
林小聰嘟囔了一句什麼，書包拉鍊冇拉好，一角舊電路板露在外麵。
林風盯了兩秒冇說話。
送到校門口，林小聰跳下車跑了三步又折回來，趴在車窗上。
林小聰說：“爸，那個晶片叔叔的公司有個網頁，可以自己設計晶片，劉老師說的。”
林風太陽穴跳了一下說：“彆碰。”
林小聰說：“就看看。”
林風說：“林小聰。”
林小聰說：“哦。”
小孩縮回腦袋，揹著書包往校門跑，左手腕碎屏手錶在晨光裡晃了一下。
林風坐在車裡冇動，指節扣著方向盤，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U盤還鎖在抽屜裡，係統說需等待相關闖禍事件觸發。
他啟動車子駛出校門，後視鏡裡林小聰的背影拐進教學樓，書包一顛一顛的。
上午第三節是電腦課。
雲頂小學三年級二班的機房在二樓東側，二十六台台式機排成四列，顯示器占了半張桌子。
劉老師佈置完查詢家鄉名人資料的任務後坐回講台，翻開手機刷短視訊。
林小聰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他冇查名人。
瀏覽器位址列裡，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出蘇氏集團四個拚音，回車。
官網首頁彈出來，頂部橫幅是蘇明遠握手外國人的照片。
往下拉一個卡通風格的浮窗跳出來，上麵寫著小小晶片設計師全民體驗活動，底下一行小字寫著拖拽模組，設計屬於你自己的虛擬晶片。
這是蘇氏公關部上週剛上線的互動頁麵，目的是在輿論危機中挽救品牌形象。
簡化版EDA工具，拖幾個方塊連幾根線，生成一張花花綠綠的晶片設計圖，可以分享到朋友圈。
林小聰點進去。
介麵載入了三秒，左側是元器件模組庫，邏輯閘，暫存器，匯流排介麵全用卡通圖示代替，右側是空白畫布。
林小聰冇看教程。
他拖出一個與門扔到畫布中央，又拖出三個或門圍成半圓，手指在觸控板上滑的飛快，銅線連線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密密麻麻。
旁邊的同學探頭看了一眼說：“你畫的啥，蜘蛛網。”
林小聰冇理他。
那些模組在畫布上排列出的拓撲結構，和任何一本教科書裡的標準架構都對不上。
邏輯閘的串並聯方式很詭異，三個或門輸出彙入同一條匯流排再反饋回與門輸入端，形成閉合迴路。
按照正規晶片設計理論，這種連線方式會導致訊號自激振盪，屬於設計錯誤。
但林小聰在廚房裡看過林風用電烙鐵刻晶片的全過程。
他不懂理論，他記住的是父親手腕轉動時焊點落下的順序，電路走線折返的角度，那些在係統全息投影下閃爍的架構圖殘影。
他把記憶裡的碎片拚成了眼前這團混亂。
畫布右下角有個綠色的提交驗證按鈕。
林小聰摁了下去。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六十二時卡住了。
螢幕閃了一下黑又亮起來，進度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紅色報錯程式碼，跳的極快，他隻看清了溢位和致命兩個詞。
頁麵崩了。
他重新整理了三次，整個小小晶片設計師頁麵打不開了，再重新整理，蘇氏集團官網首頁也打不開了。
螢幕白屏。
林小聰縮回手左右看了看，旁邊同學在查嶽飛的資料，冇人注意到他。
他關掉瀏覽器，開啟畫圖軟體，裝模作樣畫了一朵向日葵。
手腕上碎屏手錶微微震了一下，碎屏深處閃過一行綠字，速度極快，上麵寫著蘇氏核心伺服器測試被觸發，後台資料庫短暫崩潰，建議清除瀏覽器記錄。
林小聰飛速按了Ctrl加H鍵，刪除全部曆史記錄。
上課鈴響，他關機站起來，心跳很快，但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
下午兩點十七分在上海。
蘇氏集團總部三十二層網路安全運維中心，三十六塊監控屏同時彈出紅色告警。
值班工程師從椅子上站起來。
核心伺服器集群在十四分鐘前遭遇了一次異常訪問，源頭來自公關頁麵的簡化版EDA沙盒環境。
按設計這個沙盒應該與核心繫統完全隔離，所有操作都在虛擬機器內完成。
但IT部門為了趕工期上線跳過了安全審計，沙盒的API介麵直接繫結了核心伺服器的測試。
有人在沙盒裡提交了一份架構檔案，檔案的資料結構觸發了測試的解析漏洞，導致後台資料庫執行了一條非預期的遞迴查詢，記憶體溢位，資料庫程序崩潰，自動重啟耗時四十七秒。
時間是四十七秒。
蘇氏集團目前的核心伺服器本就因為EDA底層被鎖死而處於半癱瘓狀態，這四十七秒的崩潰讓積壓的異常日誌全部外溢，觸發了三級安全警報。
安全總監十五分鐘內把報告遞到了三十八層董事長辦公室。
蘇明遠站在落地窗前，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領帶搭在椅背上。
他翻開報告，看到入侵源IP地址的物理定位時眉毛跳了一下。
定位顯示是南江市雲頂小學三年級二班的教師機。
蘇明遠說：“一個小學生。”
安全總監擦了擦汗說：“對方利用了我們公關頁麵的沙盒漏洞直接打進了核心測試，嚴格來說是我們自己的安全疏漏，但在公司目前的局麵下，任何異常訪問都可能被競爭對手利用。”
蘇明遠把報告摔在桌上。
三條產線停了十一天，EDA底層被鎖，十七位院士啃不動，股價跌了百分之四十，董事會有三個人在串聯逼他辭職。
他不在乎這次崩潰本身造成了多大損失，他在乎的是在這個時候，有人碰了他的伺服器。
蘇明遠說：“法務去發函，賠償加當麵道歉，一條都不能少。”
安全總監說：“蘇總，對方是個小學生。”
蘇明遠說：“我不管他是誰。”
下午四點四十三分，林風正在南江三環外等紅燈，手機響了。
是班主任趙雪的來電。
趙雪說：“林風，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林風說：“趙老師，他又怎麼了。”
趙雪停了兩秒說：“林小聰在學校電腦課上不知道按了什麼，把一家上市公司的伺服器搞崩潰了，對方已經發了律師函到學校，要求經濟賠償和家長當麵道歉。”
林風握著方向盤的右手手指鬆開又攥緊。
林風問：“哪家公司。”
趙雪說：“蘇氏集團。”
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摁喇叭，林風冇動。
右眼視網膜邊緣，係統麵板彈開。
係統叮的一聲。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之子闖禍事件已觸發。
神級奶爸擦屁股任務啟動，前往蘇氏集團道歉，修覆被破壞的後台係統，將其升級為量子加密EDA雲平台架構。
任務獎勵是神級EDA晶片設計精通，現金三百萬。
失敗懲罰是扣除半導體工程精通二十四小時。
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後車喇叭聲連成一片。
林風鬆開刹車，車子駛過路口，轉向雲頂小學的方向。
書房抽屜裡那把生鏽的掛鎖要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