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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發來的定位是南江大學後門那條巷子裡的老地方張胖子燒烤。
林風到的時候趙衛國已經坐在裡麵那張鐵桌前,他穿著洗到起球的舊衣服,袖子擼到肘彎,麵前擺著啤酒、毛豆和花生米。
頭頂那盞燈泡沾滿油煙,光打在趙衛國臉上把他眼底的青黑照的一清二楚。
“來了,坐。”
趙衛國擰開一瓶啤酒,瓶蓋彈飛落進隔壁桌的酸菜魚鍋裡,那桌四個光膀子大哥回頭看了一眼趙衛國的眼神又轉回去。
林風拉開塑料凳子,屁股還冇坐熱手裡就被塞了瓶酒。
“小聰呢,”趙衛國問。
“睡了,江月影幫盯著。”
林風灌了一口冰啤,瓶口磕在門牙上,涼意從牙根竄到後腦勺。
左臂傷口剛結痂,創可貼換到第七層了,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趙衛國冇看他的手臂。
“最近軍區大院的內網升了一次級,你知道吧。”
“不知道。”
“技術處的人說新防火牆的底層邏輯跟他們見過的所有架構都不一樣,加密正規化從冇在任何公開論文裡出現過。”
烤串上來了,羊肉、板筋、雞翅油滋滋的冒泡,辣椒麪堆了很多。
林風叼起一根板筋含糊的說,“跟我說這個乾嘛,我又不懂網路。”
趙衛國撕了根雞翅,冇吃擱在盤子邊上。
“老林,你上次從地下車庫光纖接入箱接出去的那根網線,千兆第三介麵,淩晨兩點十一分。”
林風嚼板筋的動作頓了一拍。
“電錶讀數都對的上,”趙衛國的聲音壓在燒烤攤的喧囂底下隻夠兩個人聽見,“七四一一零專案組追了四十七個跳板,十一個國家的代理伺服器,最後追到你們樓下。”
林風把板筋骨頭吐進紙碟裡,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的油。
“那個接線箱的鎖是壞的,誰都能插。”
趙衛國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笑的很疲憊。
他從胸兜裡掏出一個U盤擱在桌麵上,U盤表麵磨損嚴重,一角還沾著油漬,不知道是桌上的還是他自己帶來的。
“聊點彆的吧。”
趙衛國又開了一瓶酒,冇喝擱在麵前輪著轉瓶身。
“最近有個事兒,上頭急的掉頭髮。”
“國內有家龍頭企業晶片設計這塊被人掐了喉嚨,不是硬體的問題,硬體能扛,是設計端的軟體被人從底層鎖死了。”
“三條核心產線全停了,訂單違約金一天幾千萬往外淌,撐不了多久。”
他冇說名字。
但龍頭企業、晶片設計、三條產線,每個詞都很精準。
“這種事找院士啊,找科學院啊,”林風用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碎,“跟我一個跑網約車的說,我能聽懂什麼。”
“院士看過了,十七個人的聯合攻關組啃了兩週冇啃動。”
“人家把鎖焊死在EDA軟體的底層協議棧裡,你不重寫底層就冇轍。”
“重寫底層就等於從零開始造一個EDA,那玩意兒全球就三家公司能做,每一家磨了三十年。”
趙衛國把U盤往林風麵前推了推,推過毛豆殼和啤酒瓶的縫隙,塑料殼在燈泡下反著一點暗光。
“上麪點名讓我找民間高人。”
“我不是高人。”
“你就當幫老哥一個忙,”趙衛國的聲音放低了半度,“拿回去看看,參謀參謀。”
林風冇碰那個U盤。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結上下滾了兩趟,瓶底磕在鐵桌上。
“所有關於那個車庫的事,你準備怎麼處理。”
趙衛國拿起那根冇吃的雞翅咬了一口。
“南江通訊的人已經把接入箱換了鎖,重新編了號,專案組的追蹤報告我壓住了冇往上遞。”
停了一下。
“檢討還是要寫的,排到明年了。”
林風拿手指把U盤從桌麵上捏了起來塞進褲兜裡。
動作很隨意。
趙衛國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不到半秒,端起酒瓶碰了碰林風的瓶身冇再開口。
兩個人坐在嘈雜的燒烤攤裡把剩下的烤串吃的乾乾淨淨。
淩晨一點四十二分,雲頂一號彆墅二樓。
林小聰翻了個身,口水流到枕巾上,呼吸均勻。
林風在書房把門插上,開啟那台舊筆記本,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光打在他臉上勾出顴骨和眼窩的輪廓。
U盤插進USB口,哢噠一聲。
係統麵板在右眼視網膜上無聲彈開,資料流快速從上往下瀉,上百頁的技術報告、曲線圖、頻譜分析、程式碼片段,全被係統在零點幾秒內吞進去嚼碎,吐出一行結論。
核心困境,EDA晶片設計軟體被底層鎖死,非硬體問題。
下麵一行小字,字號比正文小兩號。
此問題可被動式解決,需等待相關闖禍事件觸發。
林風盯著那行小字,右手食指無意識的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不是光刻機。
不是矽晶圓。
不是製造端。
是設計端。
所有人都在盯著生產線,盯著光刻機禁運,盯著良品率,但真正的問題在更上遊的地方。
冇有EDA軟體,你連晶片長什麼樣都畫不出來,生產線開了也是白開。
他把滑鼠移到報告首頁。
PDF載入了兩秒。
首頁正中央,一張證件照占了四分之一版麵。
照片裡的男人三十五六歲,方臉濃眉,下巴線條很硬,西裝領口彆著一枚胸針,眼神裡帶著那種從小到大一路贏過來的人纔有的東西。
蘇明遠。
蘇氏集團的董事長。
林風看到這張照片以後,他的右手一下子從滑鼠上麵彈開了,然後五根手指頭全部攥緊了,攥的骨節都發白了。他非常憤怒。
他死死的盯著螢幕上那張臉看。
過了大概有十秒鐘左右。
螢幕上的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麵,他的瞳孔一動都不動,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樣。他心裡很不平靜。
然後蘇清當初在民政局門口跟他說的那句話突然從他的記憶深處翻了上來,那個聲音非常清晰,就好像蘇清就站在他麵前說的一樣。
“你連給蘇明遠提鞋都不配!!”
林風的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的跳。
他的牙關咬的很緊,太陽穴兩邊的肌肉凸起來了一條棱。他非常生氣,也非常痛苦。
然後他的右手猛的一下捏住那個U盤,用力的從USB介麵裡麵拔了出來,金屬的觸點在USB口的那個彈片上麵刮出來一聲很短的響聲。
他拉開了書桌最底下的那個抽屜,把U盤直接丟了進去。U盤砸在抽屜的底板上麵彈了一下,然後又磕到了一本書上麵翻了一個身,就安靜的躺在那個黑暗的抽屜裡麵了。
林風從筆筒的旁邊摸出來了一把生鏽的掛鎖,這把鎖是上回鎖地下室的門剩下來的。
哢嗒一聲響。
鎖舌穿過了抽屜上的那個鐵環然後扣死了。
他把膝上型電腦關掉了,螢幕暗下去了,書房裡麵重新變得很黑。
月光從那個冇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裡麵照了進來,光線剛好照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麵。那是一隻開了五年網約車的手,虎口的地方磨出來了很硬的繭子,手指的關節也很粗糙,顏色發黃。林風覺得很難受。
林風靠著牆壁慢慢的往下麵滑,後腦勺抵在那個冰涼的牆麵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抽屜上麵那把生了鏽的掛鎖。
他的嘴角歪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在笑。他心裡很複雜。
“救他?!”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一個人才能聽得見。
“憑什麼!!”
隔壁的臥室裡麵林小聰翻了一個身,嘴裡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夢話,口齒不清楚的也聽不出來到底說的是什麼東西。
林小聰枕頭底下的那個手錶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手錶螢幕的深處有一個綠色的光點亮了一下。
然後又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