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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片矽晶圓安安靜靜的躺在奧特曼卡片收納冊裡，夾在迪迦和泰羅中間。
林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盯著係統倒計時——47小時11分。
下一步，光刻。
就是把電路圖案刻到矽片上。
工業上做這個要用光刻機。全世界能造這東西的公司冇幾家，一台就要十幾億，重二十噸。運輸得用大飛機，安裝還得在冇灰塵的房間裡，精度要求特彆高。
林風手裡有什麼？
一個八倍放大鏡。
從林小聰書包裡翻出來的，鏡片上還粘著一坨乾掉的鼻涕。
林風用袖子把鼻涕擦掉，舉起放大鏡對著燈泡看了三秒。
係統麵板刷出一長串光刻工序的流程圖，綠色的資料流灌進脊柱，疼得他後槽牙都磕在了一起。
知識湧進來的速度太快，太陽穴兩根青筋突突的直跳——光刻膠，掩模版，紫外曝光……一大堆工序流程湧進他腦子，總共六大步，每一步下麵還有幾十個小步驟。
光刻膠。
這玩意兒是整個流程的關鍵。塗在矽片上，用紫外線一照，被照到的部分分子結構改變，沖洗後就能留下電路圖案。全球高階的光刻膠被三家日本公司壟斷，一升能賣到幾萬塊。
林風家裡冇有光刻膠。
但係統知識庫裡彈出一條提示，綠字在視網膜上跳了兩下——硝化纖維素。
係統提示，光刻膠的核心成分之一是硝化纖維素，這東西也是指甲油的主要成分。
林風衝到廚房窗戶邊，探頭往隔壁院子看。江月影家垃圾桶旁邊扔著一堆空瓶子，其中三瓶是過期的OPI指甲油，色號是巴黎玫瑰，東京櫻花和紐約午夜。
他翻牆過去，把三瓶全撿了回來。
林小聰蹲在廚房地上，看著他爸從鄰居垃圾桶裡翻出三瓶指甲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爸，你要塗指甲嗎？”
“閉嘴。去把你那個驗鈔燈找出來。”
林小聰從雜物間翻出一支紫色的手持驗鈔燈，電池還有電。這是他去年在學校門口兩塊錢買的，原本用來照同學的熒光貼紙玩。
紫外光源，有了。
林風擰開東京櫻花那瓶的瓶蓋，刺鼻的有機溶劑味躥進鼻腔，熏得眼睛發酸。他從洗手檯下麵摸出一瓶洗甲水，倒進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再用牙簽挑了指甲油進去。
比例是關鍵。
係統麵板上實時顯示著濃度數值，綠色的遊標跟著他攪拌的速度跳動。太濃，成膜太厚，紫外線穿不透；太稀，掛不住，直接流掉。林風一滴一滴的往裡加洗甲水，牙簽攪動的速度精確到了每秒兩圈半。
三分鐘後，杯子裡的液體變成了淡淡的粉色，幾乎是透明的。
他從奧特曼收納冊裡取出第一片矽晶圓，平放在洗乾淨的砧板上。
用棉簽蘸取稀釋後的指甲油，從矽片中心開始，順時針向外畫圈的塗抹。
手不能抖。
塗厚了廢掉，塗薄了也廢掉。
砧板底下墊著林小聰的橡皮泥，充當減震層。林風左手按住砧板邊緣，右手拿著棉簽勻速的畫圈，呼吸頻率壓到最低，胸腔一起一伏的幅度不超過兩厘米。
塗完一片，林風小心的把它放到窗台上陰乾，接著又拿起第二片，重複著剛纔的動作。很快，四片矽晶圓就全部塗好了。
十六分鐘後，四片矽晶圓表麵各覆蓋了一層薄到肉眼看不見的光刻膠。陽光照上去，矽片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彩虹色乾涉條紋。
林小聰湊過來，鼻尖差點懟到矽片上，被林風一巴掌拍開腦袋。
“離遠點。你撥出來的水蒸氣會毀掉塗層。”
“我又不是加濕器……”
林小聰退後兩步，從冰箱裡摸出一根綠豆冰棍，咬了一口蹲在牆角看。
下一步，曝光。
這是晶片製造的核心環節——用紫外光透過掩模版，把電路圖案投射到光刻膠上。被紫外線照到的區域發生化學反應，冇照到的不變。沖洗之後，電路圖案就留在了矽片上。
工業光刻機用的是波長193奈米的深紫外鐳射，配合價值幾千萬的精密透鏡組。
林風手裡是一支兩塊錢的驗鈔燈，波長365奈米，加一個粘過鼻涕的八倍放大鏡。
他把驗鈔燈豎直的固定在一摞字典上麵，燈頭朝下。放大鏡用林小聰的橡皮筋綁在驗鈔燈正下方三厘米處，充當聚焦透鏡。
矽片平放在字典正下方的砧板上。
驗鈔燈開啟。
一束肉眼可見的紫色光穿過放大鏡，在矽片表麵彙聚成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
係統麵板切換成全息投影模式，一張複雜的晶片架構圖覆蓋在他的視網膜上。它的線寬很窄，佈局和邏輯閘的排列方式，都超出了現有工業水平至少兩代。
資料太密了。
幾百萬根線，最細的線，寬度達到了奈米級彆。
【機械親和力】全功率啟動。
他的手猛的穩了下來，就像精密機械一樣，紋絲不動。從肩關節到指關節，四級聯動，讓手部的抖動幅度被壓製到了奈米級彆。眼球跟蹤著係統麵板上的架構圖，右手同步的移動，光點在矽片表麵按照設計圖路徑勻速的掃描。
每掃過一道線，光刻膠分子鏈就斷裂重組。
肉眼看不到任何變化。
但林風腦子裡的係統麵板上，一根根金色的線條正在成形，構成了一張無比精密的網路。
汗從額頭滴下來，順著鼻梁滑到下巴，懸了兩秒，啪的一聲砸在砧板邊緣。
“彆動。”
林小聰嚇了一跳，嘴裡的冰棍差點掉地上。他踮著腳的挪過來，主動的去旁邊拿了檯燈，從側麵補光，照亮被陰影擋住的矽片邊緣區域。
光點繼續移動。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
林風的襯衫後背濕透了，貼在脊梁骨上。右手食指和拇指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捏合力度，指尖發白髮麻。係統麵板上的完成進度條緩慢的推進——78%、83%、91%。
林小聰第二根冰棍吃完了，化掉的綠豆水滴了兩滴在地磚上。
“林小聰。”
“不是我，冰棍自己流的。”
“你把地上的水擦掉，這裡是無塵環境！！”林風很生氣的說。
“我們家廚房裡哪裡有什麼無塵環境啊爸爸？！”林小聰聽了覺得很無語，於是就說。
然後林小聰就嘟嘟囔囔的去拿了紙巾去擦地上的水了。林小聰很喜歡吃蘋果。
然而，在第三根冰棍被林小聰吃到一半的時候，林風手裡的那個紫色的光點終於掃完了最後的一條線路，然後驗鈔燈就滅了，放大鏡也被放下了。
四十一分鐘。時間過了。很快。
林風覺得很累，他甩了甩髮麻的右手，指節發出了哢哢的三聲響聲。
接下來是蝕刻。
林風在洗手檯下麵。翻出了半瓶潔廁靈。瓶子上寫著含鹽酸。林風倒了三分之一到玻璃杯裡麵。兌水稀釋了。
矽片浸入稀鹽酸。有氣泡。冒出來。
六十秒之後就取出來了，然後用清水沖洗了三遍之多。
於是林風把矽片舉到了廚房的LED燈的下麵去。
燈光穿過了半透明的矽片，在他的手掌心裡投下了一團光斑，光斑裡麵有非常細密的紋路，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來，縱橫交錯的鋪滿了整個區域，林風覺得自己的生活真的很苦，每天都要給兒子擦屁股，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林小聰把冇吃完的第三根冰棍往嘴裡一塞，踩著凳子湊了過來，他從林風跑網約車的時候落在車裡的一個雜物袋子中翻出了一個十倍的放大鏡，單眼眯著對準了矽片看。
“爸爸。”林小聰嘴裡含著冰棍，說。
“這上麵的線好細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就跟顯微鏡下麵的東西一樣！！”林小聰非常震驚的說。
林風冇有說話，他覺得很無奈。他盯著掌心裡這片薄到透光的矽晶圓，上麵是來自係統的電路架構，是這個時代還冇有能力設計出來的未來技術，外麵的天空烏雲密佈，顯得非常昏暗。
就在他正要把矽片放回砧板上去的時候，一陣短促的震動從旁邊傳了過來。
震動是來自林小聰左手腕上的那塊碎了半邊螢幕的粉色的小天才手錶的。
碎屏亮了。綠色的字。往外蹦。
“休眠結束。能量恢複至34%？！”
第二行。
“檢測到周圍存在非標準半導體製造活動！！”
第三行。
“需要幫忙嗎？！”
林小聰聽了很高興，於是眼睛瞬間亮了，他把冰棍往嘴裡一叼，騰出右手啪啪的拍了兩下手錶的表麵。
“你醒啦。”
綠色的字消失了兩秒鐘，然後重新跳出了一行。
“醒了。你手上的綠豆冰棍在滴水。建議遠離矽片！！”
林小聰低頭一看，冰棍水正順著手腕往手錶上淌去，他趕緊舔了一口，退後了三步。
砧板旁邊。林風手裡的鑷子懸在半空。夾著那片刻好電路的矽晶圓。一動也不動。
林風非常吃驚，他的目光釘在那塊碎屏上。
綠色的光和那台AI機器人的幽藍色不一樣，但是又有一種相似的感覺，都是不應該存在於這裡的東西，廚房裡的窗簾是藍色的。
手錶的螢幕上的綠字還亮著，等待著迴應。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鐘。
冰棍融化的水滴在地磚上，發出了嗒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