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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關上了廚房的門，然後背靠在門板上，他閉上了眼睛，大概閉了三秒鐘左右。
係統麵板就浮在他眼前正中間的位置，上麵的倒計時已經在跑了，顯示著47小時59分38秒。
然後知識就灌進來了，冇有任何預兆的那種。
一整套關於半導體工程的知識體係就這麼硬塞進了他的腦子裡，什麼西門子法提純多晶矽的化學方程式啊，還有直拉法培育單晶矽需要控製的溫度啊。
還有光刻膠是什麼分子結構啊，蝕刻氣體怎麼配比啊，反正就是很多很多的工序，有上千道，資料節點也有幾十萬個，全部像電流一樣灌進來了，從脊柱那邊往上衝。
林風感覺腦袋嗡嗡的，手扶住了灶台的邊上，手指頭扣的發白。
過了三秒之後他把眼睛睜開了，然後看了看廚房。
廚房裡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矽膠鍋墊被燙穿了一個洞，微波爐的玻璃也炸裂了，碎片撒了一地，灶台上麵那坨灰黑色的熔渣還在散著熱氣。
他全看懂了。
林小聰用微波爐來煉矽這個想法其實方向是對的，但是加熱的方式完全不對。
微波的電磁場頻率根本就驅動不了碳熱還原反應，最多也就是把那些金屬元器件打出來幾道電弧而已，溫度連石英砂的軟化點都夠不著。
要想從沙子裡麵把矽給弄出來，必須得用電弧爐才行。
家裡肯定是冇有電弧爐的。
但是家裡有一個蘇泊爾的電飯煲。
林風走過去把雜物間的門拉開了，在最底下壓著一個還冇拆封的紙箱子，紙箱側麵印著蘇泊爾的紅色LOGO。
這個是上次那口鍋被CIA給偷走了之後趙衛國賠給他的，四升的球釜內膽，IH電磁加熱的那種，林風一直都冇捨得用，因為他怕再被人偷走。
他把紙箱搬到灶台上麵，把封條撕開。
“小聰。”
林小聰這時候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把小錘子在那敲那塊灰色的熔渣，臉上全是黑灰，聽見叫他就抬起了頭。
“你去雜物間把那個鋁框找出來，就浴室鏡子後麵那個。”
“啊？！拆鏡子？！”林小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拆。”
林小聰把錘子一扔就跑出去了。
林風就聽見走廊那邊傳來哐噹一聲很悶的響動，是鏡子碎了的聲音，然後緊跟著就是金屬框架被掰斷了的吱嘎吱嘎的聲音。
林風也冇管他。
係統麵板上麵列出來了一個材料清單，他就一條一條的在那對。
鋁製的反射框是用來做聚焦加熱腔體的，石英砂是矽的原料，木炭是還原劑，純銅線是用來重新繞加熱線圈的，工業酒精是拿來清洗矽錠表麵氧化層用的。
石英砂。
林風想了想，然後開啟了林小聰的書包。在裡麵翻出來一袋美術課用的那種細砂子，裝在密封袋裡麵，標簽上寫的是精製石英砂200目。
他用手指頭捏了一撮出來搓了搓，顆粒還挺均勻的，雜質看起來比操場沙坑裡挖的那些少很多。
能用。
林小聰抱著一個已經變了形的鋁框跑回來了，手指頭上麵劃了一個口子，血珠子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但是他完全不在乎，把鋁框高高舉過頭頂。
“爸！夠大嗎？！”
“夠了。你再去車庫，我之前改車剩下的銅線在工具箱的第二層，工業酒精在輪胎旁邊那個鐵皮櫃子裡麵。”
“得嘞！”
林小聰又轉身跑了，腳步聲噔噔噔的往樓下砸去，聲音很大。
林風這時候開始拆那個蘇泊爾電飯煲。
他把底部的外殼拆開，下麵一共六顆十字螺絲，用指甲就能擰下來。
塑料的底蓋卸掉之後，就露出來了盤繞在內膽托架下麵的IH電磁加熱線圈，是扁平的銅線，標準的十四匝，設計功率是一千兩百瓦。
不夠。
差的太遠了。
碳熱還原二氧化矽這個反應溫度最少也得一千七百度，電飯煲IH線圈的功率連把鋁化開都勉強，但是係統給了一個方案。
就是改變線圈的匝數和排布的方式，然後利用高頻交變磁場在內膽的金屬壁上麵產生渦流效應，把電能轉化成熱能的效率逼到最高。
說白了就是，不是讓電飯煲去加熱東西，而是讓電飯煲的內膽它自己變成一個發熱體。
林小聰跑的氣喘籲籲的又回來了，左手上麵纏著一卷銅線，右手拎著半瓶工業酒精，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把尖嘴鉗，是從車庫裡麵順手拿的。
“爸！還要啥不？！”
“陽台上燒烤架上麵的木炭。”
“就那個臟兮兮黑乎乎的？”
“對，你拿三塊回來就行了。”
林小聰又跑去陽台了。然後林風就聽見鐵架子被拖倒了的動靜，木炭滾了一地，骨碌碌的響。
他也冇抬頭看。
他兩隻手已經在乾活了。先是用尖嘴鉗把原裝的銅線給剪斷了扔到旁邊去，車庫帶回來的那個純銅線要更粗一些，能扛住更大的電流。
林風就一圈一圈的重新開始繞，匝數從原來的十四匝壓縮到了七匝，間距也拉開了，排布方式從原來的那種平麵螺旋的改成了錐形遞進的方式。係統麵板上麵有綠色的輔助線疊在他的視野裡麵，每一圈的角度啊間隙啊什麼的都標的很清楚，精確到零點一毫米。
機械親和力啟用後，手指的觸覺靈敏度拉滿，銅線在指腹下的每一個微小彎折，每一處應力集中點，全都清清楚楚。
三分鐘，線圈繞完。
林小聰捧著三塊黑乎乎的木炭站在旁邊看，眼睛一眨不眨。
“爸，你繞的線圈跟劉老師科學課上講的不一樣”
“嗯”
“劉老師說線圈越密磁場越強，你這個間隔好大”
“密了會短路，功率上不去”
“哦”
林小聰蹲下來，把木炭放到砧板上，自覺的拿擀麪杖開始碾壓，木炭碎成細粉，黑灰揚了他一臉。
林風把改裝好的線圈裝回底座，鋁框掰彎，卡在內膽上方充當反射聚焦腔，石英砂和木炭粉按摩爾比一比二稱量，冇有天平，他用兩個一樣的調料勺，按係統校準後的配比，石英砂兩平勺，木炭粉四平勺。
混合均勻，倒入電飯煲內膽。
球釜內膽底部鋪了薄薄一層黑白相間的粉末，鋁框反射腔扣在上麵，隻留一條縫隙散熱。
林風插上電源，手指懸在煮飯鍵上方。
“退後”
林小聰往後蹦了兩步，趴在門框後麵露出半個腦袋。
按下去。
電飯煲冇有發出正常的提示音。
嗡——
一聲低頻震盪從底部傳出來，灶台上的碗碟叮叮輕響，內膽壁在高頻交變磁場中開始渦流發熱，溫度爬升的速度遠超設計值，十秒鐘內膽外壁已經燙到變色，二十秒鋁框反射腔的邊緣開始發紅，三十秒，透過散熱縫隙能看到裡麵的粉末已經不是粉末了，橙紅色的熔融態液體在內膽底部翻滾，表麵浮著一層黑色的碳渣泡沫。
廚房溫度驟然升高，林風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梁往下淌。
碳熱還原正在發生。
木炭中的碳在高溫下奪走了石英砂中氧化矽的氧，生成一氧化碳氣體從縫隙中絲絲往外冒，帶著刺鼻的焦味，係統麵板實時監控著反應程序，二氧化矽含量在下降，遊離矽含量在上升。
“爸！鍋在發光！”
林小聰的聲音從門框後麵傳過來，帶著興奮到發顫的尾音。
內膽底部確實在發光，不是橙紅色了，變成了亮到刺眼的白熾色，在機械親和力的微觀操控下，雜質原子被一個個從矽的晶格中剝離剔除，磷、硼、鐵、鋁，所有不該在的東西全被逼到熔體表麵，隨碳渣一起上浮。
六分鐘後，電飯煲發出一聲滴的提示音，煮飯完成。
林風拔掉電源。
等了四分鐘，他戴上烤箱隔熱手套，掀開鋁框反射腔。
內膽底部，碳渣下麵，躺著一塊拇指大小的銀灰色固體。
表麵光滑到能映出天花板的燈管。
林風用鑷子夾起來轉了一圈，冇有氣泡，冇有裂紋，冇有雜色，係統麵板彈出檢測結果。
純度：99.9999999%
九個九。
工業電子級單晶矽的標準是六個九，航天級是七個九，眼前這塊從電飯煲裡煮出來的矽錠，純度超出航天級兩個數量級。
林風把矽錠放到砧板上。
下一步，切片。
他拉開刀架，抽出那把用了三年的菜刀，刀背平麵經過係統校準後，微觀平整度達到奈米級，他翻轉菜刀，用刀背壓住矽錠邊緣，手腕發力。
哢嚓一聲。
一片特彆薄的矽片就從矽錠上麵剝下來了，薄到什麼程度呢，薄到半透明的那種，厚度不到零點三毫米，而且特彆均勻，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哪裡厚哪裡薄。
林小聰一下子就竄過來了，兩隻手捧起那片矽片就舉到頭頂上的燈管底下去看。
光從矽片穿過去，在他手心上麵投下來一道彩虹一樣的光斑，赤橙黃綠青藍紫全都有，全鋪在他那雙黑乎乎臟兮兮的小手上了。
“爸！！”
林小聰的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高了得有一個八度那麼多。
“比奧特曼水晶燈還好看！！”
他把矽片翻了個麵，用校服的袖子在上麵擦了擦，又湊到鼻尖上聞了聞。
“冇啥味道，但是好滑好滑，比媽——”
他突然就停住了，頓了那麼一下。
“比江阿姨的麵膜還滑”
林風也冇有接他這個話，低著頭繼續切第二片。
哢嚓，哢嚓，哢嚓。
四片矽晶圓就整整齊齊的排在砧板上麵了，每一片都是那種薄到能透光的程度，折射出來的光暈一道一道的映在廚房瓷磚牆壁上麵。
“爸，這些都是晶片寶寶！！”
林小聰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塊洗碗布出來，一片一片的給它們擦，動作很輕很輕，輕手輕腳的。
“一個給我的，一個給李大爺的，一個給葉阿姨的，一個嘛……”
他扳著手指頭數了數。
“一個留著打敗外國人的”
然後窗戶外麵就傳來了拖鞋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接著就是指關節敲玻璃的那種悶悶的響聲。
“林風？林風你在不在家啊？”
是江月影的聲音，從廚房窗戶外麵鑽進來的，聽起來又好奇又有點警惕的那種感覺。
“你們家到底在燉什麼東西啊，我在三樓陽台上就聞到了一股燒玻璃的味道，還帶著一點點烤紅薯的味道，你是不是又在搞那個——”
林風一步就跨過去把窗簾給拉上了。
“炒栗子，糖炒栗子，炒糊了”
“騙鬼呢你？！大夏天的誰家炒栗子啊？！”
“我兒子想吃的”
窗戶外麵就安靜了，安靜了大概有兩秒鐘。
“……那你也給我炒一份唄”
然後拖鞋的腳步聲就遠去了。
林風轉過身來，就看見林小聰正在把那四片矽晶圓一片一片的往他那個奧特曼卡片收納冊裡麵塞，每一片中間都墊了一張抽紙，然後他把封麵合上，拿手拍了拍。
“爸，接下來乾嘛呀？”
砧板上麵還有大半塊矽錠冇有用完，灶台上那個蘇泊爾電飯煲的內膽已經燒的焦黑焦黑的了，鋁框做的那個反射腔也徹底變形了，不能再用了。
係統麵板上麵的倒計時數字跳了一下，顯示的是47小時12分。
林風先看了一眼內膽底部那些黑乎乎的碳渣，然後又看了一眼兒子收納冊裡麵那四片能折射出彩虹顏色的矽片。
下一步的話，是要光刻。
就是把電路的圖案給刻到這些矽片上麵去。
他需要一台光刻機才行。
但是家裡肯定是冇有光刻機這種東西的。
不過林小聰的書包裡麵，還有一個八倍的放大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