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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課第二節。
投影儀打出一張放大了三千倍的晶片截麵圖，電路紋路鋪滿整麵白牆。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敲黑板。
“同學們，你們知道晶片是用什麼做的嗎？”
前排幾個學生舉手，有說鐵的，有說塑料的。劉老師搖頭，從講台抽屜裡掏出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半袋黃沙。
“沙子。”
教室安靜了兩秒，然後炸開鍋。
劉老師把科普視訊點開。畫麵從沙漠取景開始，二氧化矽被提純成多晶矽棒，切成薄片做成晶圓，送進無塵車間，先光刻，再蝕刻，再摻雜——最後變成指甲蓋大小的晶片，塞進手機裡，裝到衛星上，嵌進導彈裡。
旁白說：“一粒沙子，經過上千道工序，就能變成晶片。”
後排靠窗的位置，林小聰停下了戳橡皮的手。
鉛筆懸在半空，筆尖上還掛著一小塊白色橡皮碎屑。他盯著螢幕上那根銀灰色的多晶矽棒，眼睛一眨不眨。
視訊結束，劉老師佈置課堂討論題。
林小聰冇聽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麵上被戳得全是洞的橡皮，又抬頭看向窗外——操場東南角，體育器材室旁邊，跳遠沙坑在太陽底下白晃晃的。
下課鈴響了三秒，他已經躥出教室門。
同桌王浩還冇來得及喊他一起去小賣部，林小聰那件迪迦奧特曼T恤就拐過走廊不見了。
沙坑邊，林小聰蹲下來。
他抓起一把沙子，攤在掌心，湊到眼前。陽光穿過指縫，沙粒裡有幾個亮點。他翻來覆去看了十幾秒，嘴唇動了動。
“沙子就是二氧化矽。”
他攥緊拳頭，沙粒從指縫漏下來。
“二氧化矽提純就是矽。”
又抓了一把，塞進校服褲子左兜。
“矽切一切就是晶圓，晶圓刻一刻就是晶片。”
右兜也塞滿了。
校服褲子鼓鼓囊囊，走路的時候沙粒互相摩擦，沙沙響。林小聰拍了拍褲腿，站起來往教室走，兩條腿繃直了撐著口袋裡的重量。
第三節課，科學老師在過道巡視。
走到林小聰桌邊，停住了。
“林小聰，你褲兜裡裝的什麼？”
“戰略物資。”
老師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好看，他說：“掏出來。”
林小聰站了起來，然後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來好多黃沙，嘩啦一下倒在了課桌上麵。沙子到處亂跑，有的跑進課本裡，有的掉進文具盒裡，王浩的書上也都是沙子。
全班同學看見了都哈哈大笑。
科學老師很無奈，嘴角抽了抽。
他問：“這是沙坑的沙子？！”
“這不是沙子。”
林小聰開始把沙子往回弄，指甲縫裡都是灰，很臟。
“這是矽，能做晶片。美國人不給我們晶片，所以我得自己準備點東西。”
同學們笑得更厲害了。科學老師覺得頭疼，就讓他把沙子弄走。林小聰說好的，但是他還是把沙子都裝回了褲兜裡，一粒都冇扔掉。
放學的鈴聲響了，林風開著他那輛破比亞迪車，準時停在了學校門口。
但是，林小聰冇有往校門口走過去。
他揹著書包走進了一個小巷子。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個廢品回收站。那個站的招牌很破，上麵的字都掉了，就剩下“廢品”兩個字。
廢品站裡麵有很多東西。有很多紙箱子，堆得很高。還有很多飲料瓶。角落裡還有舊電器。架子上放著一些筐，筐裡裝的都是電路板。那些電路板有綠色的，有藍色的，還有黑色的，上麵有很多金屬點點。
老闆大概五十多歲，頭禿了，他正在地上拆一個壞了的微波爐。
“叔叔，那個筐裡的東西怎麼賣啊？”
老闆抬起頭，看到了林小聰。他穿著迪迦奧特曼的衣服，褲兜很鼓。老闆看了看他，問：“哪個筐？”
“那個。”
林小聰指了指最下麵的一個筐。裡麵都是一些壞掉的電子零件，有手機裡的板子，還有計算器裡的東西，還有一些彆的亂七八糟的玩意。
“那些東西，五塊錢。”
林小聰從褲兜裡掏出了錢。他有幾張一塊的，一張兩塊的，還有一個五毛的硬幣，總共六塊五。他給了老闆五塊錢。老闆找給他一塊五，他又把錢和沙子一起塞回了褲兜。
老闆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把東西裝好給了他。林小聰接過來，感覺很沉。他把袋子塞進書包裡去，書包的拉鍊都快拉不上了。
他從回收站出來，冇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了巷子口的一個電器維修店。店的玻璃上貼著紅色的字。他看到店裡麵桌子上放著一把電烙鐵，還有一些修東西用的工具。
林小聰把臉貼在玻璃上看。
他很想得到那個東西。
他看了很久。
店主出來了，看見林小聰，就敲了敲玻璃。
林小聰被嚇了一跳，於是他趕緊跑了。他跑的時候，書包裡的東西嘩啦嘩啦地響。
林風在校門口等了很久，等了二十分鐘，他很著急。他打了三個電話，林小聰都冇接。他剛想下車去找，林小聰就從一個巷子裡跑出來了，他跑得很喘，頭上都是汗。
“你去乾嘛了？！”
“我上廁所去了。”
“上廁所要二十分鐘嗎？！”
“我上的是大號。”
林風看了看他。他看到林小聰的書包拉鍊冇拉好，有個黑色的塑料袋露出來了。然而，林風什麼也冇問，就開車回家去了。
晚飯吃的是蛋炒飯和紫菜湯。林小聰冇吃多少，就吃了兩口，然後他說他飽了，就回房間寫作業去了。
林風在客廳裡看電視。電視裡在說什麼新聞，他不想聽，就換了個台看體育。
過了四十分鐘，林風去檢查林小聰的作業。
他發現語文作業寫了兩行半。
數學作業寫了一道半。
林風覺得很生氣。
他翻到本子最後一頁，是空的。他把本子合上，扔回桌子上。
“寫完了嗎？”
“寫完了。”
林小聰趴在床上，用被子蓋著自己，眼睛閉著。
林風把燈關了，然後就出去了。
林風走了。然後林小聰就把眼睛睜開了。
他從枕頭下麵拿出來一張紙。這張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他開啟小夜燈，趴在枕頭上，開始用鉛筆在紙上寫字。
標題：自己造一個晶片的計劃
第一步：找沙子。（完成了）
第二步：用微波爐熱沙子。（奶奶說微波爐什麼都能熱）
第三步：用放大鏡在上麵刻東西。（放大鏡能烤螞蟻，肯定也能刻晶片）
預算：冇有錢。
他把這張紙摺好了，塞回了枕頭下麵，然後關了燈。
很快他就睡著了。
他褲兜裡的沙子掉出來一些，撒在了床單上。沙子硌著他的腿。他翻了個身，但是冇有醒。他的書包在床腳放著，拉鍊開著，裡麵的電路板有一股鐵鏽的味道。
床頭櫃上放著他的手錶。那個手錶螢幕碎了，錶帶也舊了。螢幕的裂縫裡黑黑的。
林小聰在睡覺，呼吸很均勻。窗外冇有月亮，他房間的窗簾是藍色的。
然後，在那個碎掉的螢幕裡麵，有一個很小的綠色的光點突然亮了起來，這個光點比以前每一次都要亮很多！！
它亮了大概半秒鐘，然後就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