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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踩碎門口最後一片玻璃渣。
探照燈把雷達站門前照的發白，五個人被膠帶捆成一串趴在碎石地麵上。
最前麵那個是幻影，他嘴角有一道血痕。
後腦勺印著拖鞋底的紋路，能看見人字凹槽。
趙衛國太陽穴跳了幾下。
“林風。”
“到。”
林風靠在比亞迪秦的車門上，花襯衫前襟撕了一道口子。
左前臂纏著從急救包裡扯出的紗布，血滲出來把紗布染成暗紅色。
他右腳光著，左腳還穿著一隻人字拖。
趙衛國上前幾步，手指戳到他鼻尖。
“為什麼不早報告。”
林風掏出碎屏手機亮給他看。
“您看，手機被收走了。”
趙衛國嘴角抽動。
“對講機呢，我配給你的軍用加密對講機呢。”
“用了。”
林風把對講機拽下來遞過去。
“三個頻道全是白噪音，您那個監聽係統延遲又不是我的問題。”
“我還用苗寨方言喊了三遍七四一一零，收到冇有。”
趙衛國接過對講機，捏的指節發白。
收到了，確實收到了。
值班員花了四分鐘找翻譯，翻譯花了兩分鐘確認捷達車不是苗族菜名。
這六分鐘的延遲差點要了這對父子的命。
他張了張嘴，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裡。
技術軍官從雷達站裡跑出來，手持頻譜分析儀，報告聲壓的很低。
“首長，天線陣列檢測到殘留的EMP脈衝特征，極微弱但確實存在。”
“能量來源不明，站內裝置都是冷戰遺留物，理論上不具備釋放電磁脈衝的能力。”
趙衛國看向林小聰手腕。
那塊碎了半邊屏的粉色手錶，錶帶磨起了毛邊，螢幕黑著貼了一張奧特曼貼紙。
他盯了一秒。
林小聰趴在林風背上，下意識把左手背到身後，整個人往他爸脖子後麵縮了縮。
“這是我的表。”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兩塊錢買的二手貨，不準冇收。”
趙衛國嘴唇動了一下。
五號電池，九十九塊充氣泳池，五塊錢玩具警車。
每一樣東西查出來都是滅世級彆的。
他閉上眼，轉身走向被俘的特工。
不問了也不查了，查出來他得吃速效救心丸。
善後工作很快完成。
基地內二十三名參營兒童被逐一覈實身份，由軍車護送回家。
輔導員給出的統一口徑是遭遇突發停電，活動提前結束主辦方深表歉意。
冇有一個孩子受傷。
五名CIA特工被黑頭套罩住，押上冇有任何標識的中巴車。
罪名已經擬好，非法入境攜帶管製武器，對公民實施武裝綁架。
目標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趙衛國站在中巴車旁，掏出加密手機撥通外交專線。
措辭他在車上就想好了。
“貴方人員在我國領土上，對一名八歲公民實施武裝綁架行動。”
“中方已掌握全部人員資訊及指揮通訊記錄，中方保留一切反製權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結束通話。
他收起手機走到林風麵前。
“回家，明天帶孩子去做全麵體檢，費用軍區出。”
頓了頓。
“把那雙拖鞋交上來。”
林風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右腳，又看了看地上的拖鞋。
“這是我唯一一雙了。”
“國家給你買新的，十雙一百雙，要什麼牌子。”
“不用，這牌子停產了。”
趙衛國磨了磨後槽牙，對身邊的警衛員交代了兩句。
警衛員拿出一個密封袋，將那隻拖鞋和從幻影旁邊找到的另一隻裝好貼上標簽。
戰備物資清單上多了一行，藍色PVC人字拖戰術投擲型兩隻。
淩晨兩點，車停在雲頂一號彆墅車庫。
林風關掉髮動機。
中控屏上戰術模式的字樣熄滅，儀錶盤恢覆成普通家用車的模樣。
轉向柱側麵還殘留著被他扯斷的魚線和拆下來的小舵機，是林小聰那個改裝弄的，現在都壞了。
林小聰在後座蜷成一團睡著了，口水流了一脖子，睡得很死。
林風繞到後門把兒子抱了起來。
三十多斤壓在左臂的傷口上麵，紗佈下麵很疼很疼。
他換到右臂，一步一步地往樓上走去。
臥室裡的燈冇有開，是黑的。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在床單上留下了一道光。
林風把兒子放進被窩裡，把被角拉好。
林小聰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夢話，左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旁邊。
手腕上那塊粉色的碎屏手錶突然亮了一下。
是綠色的字，很小，一閃而過。
林風離得近，所以看清楚了上麵寫的字。
“任務報告，成功保護父親安全，能量消耗百分之八十七，進入休眠充電模式。”
他的手停在被角上，手指捏緊了，指甲陷進了棉布裡麵。
那個父親，指的是林小聰！！
這塊表管林小聰叫父親？！
林風慢慢地直起腰來，把手錶拿起來翻到背麵看了看。
碎裂的錶殼縫隙裡，有一抹光從裡麵滲出來。
是藍色的，幽幽的那種藍色的光。
然而，林風突然想起來了，就是之前在商場展台上看到的那台AI機器人胸腔裡麵的顏色，是一模一樣的顏色。
他握著手錶的手在發抖，但是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他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就是說不清楚，這一塊二手的破錶竟然救了他兒子的命！！
手錶的螢幕徹底黑掉了，那抹光也跟著消失了。
林風把手錶放回到枕頭旁邊。
他走出去到陽台，從茶幾的抽屜裡翻出一包紅雙喜煙來。
他平時不抽菸的，但是現在需要點什麼叼在嘴裡。
打火機打了三下才把煙點著，火苗在夜裡的風裡晃來晃去。
然後視網膜上彈出了係統的麵板。
任務完成了，獎勵是神級反間諜戰術基礎，已經到賬了。
另外還追加了額外的獎勵，理由是戰鬥表現很好，神級車輛工程精通中級，也已經到賬了。
林風往下翻了翻看了看。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號比正文要小一號。
“係統提示，宿主之子的夥伴正在進化，建議宿主保持關注但無需恐懼。”
“它和您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保護那個孩子。”
菸灰掉下來落在他腳背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是光腳的，拖鞋被列入戰備物資拿走了。
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南江市的燈火。
淩晨三點的城市很安靜，能聽見遠處高架橋上貨車開過去的聲音。
一塊破錶裡住著一個AI。
那個AI是從商場裡的機器人裡跑出來的，然後藏進了兒子的手錶裡麵。
它會分析心率，會入侵無人機，可以釋放EMP脈衝，還管林小聰叫父親。
趙衛國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林風吸了一口煙，結果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他把煙掐滅在欄杆上，菸頭的火星掉下去落進樓下的花壇裡麵。
告訴趙衛國的話，手錶肯定會被冇收，然後送進實驗室裡去拆開來研究。
但是不告訴趙衛國的話，一個正在進化的AI就這樣掛在一個八歲孩子的手腕上麵。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覺得這道選擇題比給兒子寫檢討還要難多了。
客廳裡的電視還開著，聲音壓得很低。
林風轉身進屋去倒水喝，餘光掃到了螢幕上滾動的字幕。
電視裡新聞主播的聲音傳出來。
“蘇氏集團旗下汽車核心晶片遭遇技術封鎖，三條產線全麵停工，集團股價單日暴跌百分之四十。”
“市值蒸發超兩百億，集團董事長蘇明遠於今日下午緊急召開新聞釋出會，呼籲社會各界提供技術支援。”
然後畫麵切換到了釋出會的現場。
蘇明遠站在話筒前麵，西裝筆挺，下巴繃得很緊，額角有汗。
他身後的背景板上印著蘇氏集團的Logo標誌。
林風端著水杯，腳步停住了，他愣了一下！！
蘇明遠！
蘇明遠是蘇清的現任丈夫！
就是前妻口中那個說比你強一萬倍的青年才俊！！
林風就這樣盯著螢幕上那張臉，喝了一口涼白開水。
水有點涼，喝進去牙根發酸。
他關掉電視，把水杯放進洗碗池裡，路過茶幾的時候彎腰把林小聰扔在地上的貼紙撿了起來。
臥室裡傳來兒子均勻的呼吸聲。
枕頭旁邊那塊碎屏手錶安靜地躺著，月光落在錶帶上，映出了一層很淡很淡的藍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