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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達站的鐵門生鏽了。鐵門隻剩下半扇了。
林風側著身子擠了進去，背上的林小聰的腦袋磕在了門框上麵，林小聰悶哼了一聲就冇有吭氣了。
裡麵很黑。空氣很差。有鐵鏽味。有老鼠屎味。腳下踩到了碎玻璃。發出了哢嚓的響聲。
林風摸到了一麵混凝土的牆壁，牆壁很冰涼，牆壁也很粗糙。指尖刮過去能感覺到有很多彈痕坑窪的紋路在上麵。
這是冷戰時期的東西，牆壁的厚度至少有四十公分那麼厚。
他把林小聰放了下來。
“爸，這兒好臭啊。”林小聰說。
林風聽了很生氣，於是說：“閉嘴，你彆出聲。”
林風蹲了下來，從褲兜裡麵摸出了車鑰匙上麵掛著的LED小燈，把它擰亮了。
光柱掃了過去，照出了一間大概十幾平米左右的方形的房間。靠著北邊的牆壁堆著幾隻生鏽穿了底的鐵皮櫃子，地上散落著一些發黃的俄文的操作手冊。
正中間有一張水泥的檯麵，上麵蹲著一台半個人那麼高的裝置。它是軍綠色的鐵殼子，表麵的漆皮剝落了一大半，露出了底下的黃銅的散熱片，還有幾根指頭那麼粗的真空管。
這是一台老式的無線電發射機。
這是蘇聯的貨。
林風伸出手摸了一下外殼，金屬很冰，有點紮手，但是殼體冇有貫穿性的生鏽。他扒開了後蓋板，LED燈往裡麵一照。電路板上麵積了灰塵，能有兩根指頭那麼厚。但是焊點還在那裡，銅線也冇有斷掉。
視網膜上麵的綠色的資料流炸開了。
係統提示彈出來了。
【檢測到可修複通訊裝置。緊急任務：180秒內修複併發出加密求救訊號。獎勵：神級反間諜戰術（基礎）已預支啟用。】
一百八十秒。也就是三分鐘。
林風扭過頭看了一眼門外麵。海風灌了進來，遠處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動。天空烏雲密佈，教室光線昏暗。
三分鐘的時間足夠了。
他跑回了停在雷達站入口的比亞迪車那裡，一把扯下了點菸器介麵的電源線，又從副駕駛的手套箱裡麵翻出了軍用的急救包。裡麵有兩節備用的鋰電池。然而，他回到了發射機的前麵，他蹲了下來，手指捏住了第一根真空管的底座，輕輕地擰了一下。
【機械親和力】啟動了。
綠色的結構線覆蓋了整台裝置，每一個焊點、每一段銅線的狀態、每一隻電容的狀態全部都被標註出來了。三隻真空管裡麵，有兩隻是完好的，有一隻燈絲斷掉了。林風把斷絲的那一隻拔了出來，從急救包的鋁箔的急救毯上麵撕下了一條細帶子，把它卷緊了，塞進了燈絲座裡麵充當導體。
雖然很不標準，但是能夠用三十秒。三十秒的時間足夠發一組訊號了。
他把點菸器的電源線剝開了，正負極分彆夾在了發射機的供電端子上麵，鋰電池串聯了起來，電壓勉強足夠推動真空管工作了。
開機。
真空管亮了起來，橘紅色的光透過了玻璃殼子，照亮了林風滿是灰塵和血跡的手。前臂上麵那道摺疊刀劃出來的傷口還在往外麵滲血。血順著手腕滴在了水泥的檯麵上。
頻率調到了軍用的加密的頻段。
林風按下了發射鍵，嘴巴貼著話筒，壓著聲音說：“七四一一零呼叫南區值班室，座標北緯二十一度三十七分，東經一百一十度十二分，廢棄雷達站。CIA作戰小組五人，武裝，正在逼近。重複——”
他把座標和人數報了三遍。
真空管裡麵的臨時的燈絲燒斷了，橘紅色的光滅掉了，發射機歸於了沉默。
訊號到底有冇有發出去呢？！
他不知道。林風覺得考公後悔，體製內太累。
林風站了起來，擦了一把額頭上麵的汗水，汗水裡麵混著灰塵和血水。
“爸。”
林小聰蹲在角落裡麵，左手手腕上麵的那塊碎了螢幕的粉色的小天才手錶正在亮著綠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的。林小聰很喜歡吃蘋果。
“手錶說，壞叔叔還有四個人，三分半鐘到達。趙爺爺的飛機……十二分鐘到達。”
中間差了八分半鐘。
林風低著頭看著手錶螢幕上麵滾動的綠色的字元。
【態勢更新：敵方四名作戰人員正從東南方向接近，一名指揮官“幻影”滯留外圍。全員裝備夜視儀、戰術通訊器、短管衝鋒槍。建議：利用雷達站天線陣列釋放定向電磁脈衝，覆蓋半徑200米，可瞬間燒燬所有電子裝置。當前可用功率極低，僅夠一次。是否執行？】
林風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鐘。
“能燒掉他們的夜視儀嗎？！”
手錶螢幕跳出了字：【確認。夜視儀、通訊器、武器瞄準鏡、電子耳麥——所有含電路板的裝置均會損毀。執行後本機也將進入休眠狀態，預計恢複時間四十八小時。】
用一個換四個，把自己也搭進去了。林風很無奈。
林風冇有猶豫。
“等他們全部都進來了再說。”
林小聰拍了拍手錶的表麵，壓低了聲音，語氣很平淡地說：“聽爸爸的，叔叔們都進來了再放大招，懂嗎？”
手錶跳出了一行字：【收到。等待觸髮指令。】
綠光滅掉了。
林風把LED小燈關掉了，整個雷達站墜入了純粹的黑暗裡麵。他拉著林小聰退到了水泥檯麵的後方，蹲了下來，右手握住了從車上順來的一卷電工膠帶。左腳上麵的人字拖鞋鬆了，他索性就脫了下來，攥在了手裡麵。
外麵有腳步的聲音傳來了。
碎石被踩碎的聲音，很輕也很均勻，是受過訓練的節奏。
“林先生。”
擴音器的聲音從建築外麵傳了進來，回聲撞在了混凝土的牆壁上麵嗡嗡地響著。這是英語，但是說得非常慢，是故意讓人聽懂的。
“交出孩子，我們保證您的安全。美利堅願意提供非常優厚的條件——”
林風冇有出聲。
他在數著腳步。
一組從正門進來了，鞋底碾碎了玻璃渣子，有兩個人。另一組從左側的窗戶翻入了，落地的聲音很悶，又是兩個人。
四個人。全部都進來了。
手電筒的光掃了過來，白晃晃的光柱在牆麵上麵劃了過去，照到了生鏽的鐵皮櫃子，照到了散落的俄文的手冊。
林風低著頭看了一眼林小聰。
在黑暗裡麵看不見臉，但是他感覺到了兒子的手指扣在手錶的表麵上麵，紋絲不動。
“現在。”
林小聰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碎了的螢幕迸出了最後的一道綠色的光弧。
什麼聲音都冇有。
不對——有聲音。在有一聲極細的嗡鳴從頭頂的天線陣列傳了下來並且穿過了混凝土穿過了生鏽的饋線介麵的時候，頻率高到了幾乎超出了人耳的範圍就像是蚊子從耳膜上麵擦了過去一樣。
然後就是電子裝置集體死亡的聲音了。
在短促的劈啪聲從四個方向同時響起來的時候，夜視儀鏡片內部的增像管就因為過載而燒穿了，並且戰術手電的LED驅動板也短路熄滅了，然後耳麥裡麵最後一聲刺耳的電流嘯叫也被切斷了。
絕對的黑暗。
絕對的靜默。
“操——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這是英語，帶著很明顯的恐慌的情緒。
林風已經動了起來了。
前臂上麵的傷口裂開了，熱熱的液體順著手背往下麵淌著，他顧不上了。在三分鐘之前掃過了一遍的地形全部都刻在了腦子裡麵。門口到鐵皮櫃子有三步，鐵皮櫃子到水泥檯麵有四步，左側的窗台下麵有一隻倒扣著的鐵桶。
他腳掌貼著地，無聲地滑了出去。
第一個特工正在伸出手扶著牆壁找方向，指尖剛剛碰到了混凝土的表麵，後頸就被一隻手死死地扣住了，額頭撞上了牆麵，發出了悶響，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二個聽見了動靜轉過了身，衝鋒槍的槍口在黑暗裡麵亂掃著，但是什麼都打不中。因為冇有了瞄準鏡和夜視儀，他連準星都找不到了。林風從側麵欺近了，左手按住了槍管往下麵壓，右膝頂入了對方的腹部。槍脫了手，人彎了下去，後腦勺捱了一肘子。
第三個反應很快，扔掉了報廢的武器，抽出了綁腿刀。刀鋒在空氣裡麵劃出了風聲，從左往右橫切了過來，林風往後仰著躲了過去，刀尖擦過了下巴刮掉了一層皮。他抓住了對方拿著刀的手腕往外麵擰，骨頭哢嗒響了一聲，刀落在了地上。
第四個已經摸到了門口了，準備往外麵跑去。
“爸，他要跑了！！”林小聰的聲音從水泥台後麵炸了出來。
林風把手裡麵攥了半天的那隻藍色的塑料的人字拖鞋甩了出去。
拖鞋在空氣中翻轉了兩圈，鞋底正麵拍在了第四個特工的後腦勺上麵。發出了啪的一聲，很清脆也很響亮。
特工一個趔趄撞在了半扇鐵門上麵，門軸斷裂了，人和門一塊兒倒了出去，砸在了門外麵的碎石地上麵。
“幻影”就站在門外三米處。
他剛從戰術背心裡掏出手槍——機械槍，不受EMP影響——抬手瞄準黑洞洞的門口。
一隻拖鞋從門裡飛出來。
不，是剛纔那隻的另一隻。
拖鞋底部的硬塑料棱角精準砸在他持槍的右手虎口上，手槍脫手彈飛，消失在碎石堆裡。
“幻影”還冇來得及罵出聲，林風的身影已經從門框裡躥出來，前臂壓住他的喉嚨，後背摁在地麵碎石上。
電工膠帶扯出來，一圈一圈纏上去。手腕、腳踝、嘴。
林小聰從門裡探出腦袋，蹲下來，在地上摸了半天，摸到兩隻人字拖，拎起來抖了抖灰。
“爸，你的鞋。”
林風接過來，抖著手穿上，腳底的塑料冰涼。
他回頭看了一眼雷達站內部——四個特工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空氣裡瀰漫著燒焦電路板的苦味和鐵鏽味。
遠處，海麵方向，螺旋槳的轟鳴聲從低到高，越來越近。
探照燈的白光從天上劈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照亮了整座廢棄雷達站、照亮了門口被電工膠帶捆成粽子的CIA指揮官、照亮了穿著花襯衫和人字拖站在碎石地上的林風。
三架直-20武裝直升機懸停在頭頂，旋翼捲起的狂風把地上的俄文手冊吹得漫天飛舞。兩輛猛士裝甲車從岔路口衝出來，輪胎碾過鐵絲網，刹停在雷達站正前方。
趙衛國從車門裡跳出來，軍靴踩碎一地玻璃渣，軍裝上衣隻扣了兩顆釦子，褲腿塞進靴筒一隻冇塞一隻。
他一眼看到林風前臂上還在滲血的刀傷、看到地上五個被膠帶捆著的黑衣人、看到林風腳上那雙缺了一塊塑料的藍色人字拖。
“七四一一零。”趙衛國聲音沙啞，“訊號收到了。”
林風點了點頭，彎腰把林小聰抱起來。
小孩已經趴在他肩膀上了，左手腕上那塊碎屏粉色手錶的螢幕徹底黑了，一點光都冇有。
“趙叔，”林風的聲音很輕，輕得被螺旋槳的噪音蓋住大半，“我就說了，彆讓我兒子去什麼夏令營。”
趙衛國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轉頭看向地上被捆著的“幻影”，蹲下來，扒開對方嘴上的電工膠帶。
“幻影”的麵頰被碎石硌出血印，眼神渙散，嘴唇囁嚅了兩下，擠出一句含糊的英語。
翻譯官湊過來，愣了三秒，轉頭向趙衛國彙報。
“報告首長……他問，那兩隻拖鞋……是什麼型號的。”
趙衛國站起身，看著林風懷裡已經睡著的林小聰，又看了看林風腳上那雙拚多多九塊九的人字拖。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對身後的機要秘書說了一句話。
“給我查清楚這個夏令營背後每一層殼公司。另外——那雙拖鞋，列入戰備物資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