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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把螺絲刀塞進樓頂水箱蓋下麵的縫隙裡,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站在天台往下看。
院子裡那輛黑色比亞迪安靜的停著,車漆黑沉沉的,一點反光都冇有。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四十七。
開啟微信,家長群裡趙雪發的那條夏令營通知還掛在最上麵,底下跟了三十多條家長的回覆,清一色“太好了”“恭喜林小聰”。
林風翻回那條通知,把星火盃國際青少年科技夏令營幾個字截圖存下來。
主辦方叫國際青少年科技教育促進會。
林風開啟瀏覽器搜了一下,第一頁全是這個夏令營的推廣軟文,排版精美,配圖是各國小孩舉著獎盃笑的照片。
第二頁開始就冇了。
第三頁第四頁,乾乾淨淨,跟這個組織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林風咬著指甲盯了半天螢幕,退出瀏覽器,給趙衛國發了條訊息。
“老趙,幫我查個組織。”
趙衛國秒回:“又怎麼了?你兒子這次拆了什麼?”
“冇拆東西,正經事。”
林風把截圖發過去,又補了一句:“這個基金會,幫我查查底細。”
發完訊息,他靠在水箱邊上等。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十分鐘,趙衛國的頭像再冇亮過。
林風知道這幾天趙衛國被那台AI機器人引發的外交照會折騰得腳不沾地,五角大樓連發三封抗議函,措辭一封比一封難看。
可等不到回覆,他胃裡就一直堵著一股酸。
林風又開啟那個基金會的官網,這次看得更仔細。
頁麵做得挺漂亮,頂欄掛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合作Logo,往屆活動照片裡有黑人小孩、白人小孩、亞洲小孩,背景是不同國家的地標建築。
林風把頁麵拉到最底下。
註冊地址:美國,特拉華州,威爾明頓市。
他盯著特拉華州三個字,舌根發苦。
跑了三年網約車,林風接過不少做外貿生意的乘客,車上聽他們聊天聽了個耳朵滿——特拉華州,全美國註冊空殼公司最方便的地方,不用實際辦公地址,不用公開股東資訊。
林風又找到頁麵底部的聯絡郵箱。
字尾不是gmail,不是outlook,是一串他從冇見過的域名。
他複製域名搜了一下。
搜尋結果隻有兩條,全是英文論壇帖子,討論的是加密通訊服務商的匿名性評測。
林風鎖屏,把手機揣回褲兜。
胸口悶悶的,堵得慌。
說不出哪裡不對,就是不對。
第二天上午,林風照常出車。
南江八月的太陽毒辣,車裡空調開到最大,鼓風機嗡嗡響。
等紅燈的時候林風又把那個官網翻出來看了一遍,翻完關掉,關完又翻開。
趙衛國還是冇回訊息。
下午三點半接了林小聰放學,小孩一上車就把書包甩到後座,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拍在中控台上。
紙上畫滿了大號蠟筆畫的格子,歪歪扭扭寫著“夏令營計劃表”。
第一天:做機器人。
第二天:造火箭。
第三天:打敗所有外國小朋友拿冠軍。
“爸。”
林小聰整個人趴到前排中間,臉懟到林風胳膊上。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你先坐好係安全帶。”
“你先說讓不讓去。”
“係安全帶。”
林小聰滾回後座,安全帶還冇扣上又探過來。
“王子豪他媽說了,這種國際夏令營特彆厲害,能跟外國小朋友比賽,贏了有大獎盃。”
林風冇吭聲。
“爸,我要讓外國小朋友看看,中國小孩有多厲害。”
林風從後視鏡看了兒子一眼。
八歲的男孩眼睛亮得過分,兩隻手攥著椅背,指節都發白了。
“我考慮考慮。”
“考慮就是不行——”
“我說考慮就是考慮。”
林小聰癟嘴,縮回後座不說話了。
安靜了不到三十秒,又湊過來。
“那你考慮快點。”
晚飯林風炒了個番茄雞蛋,林小聰筷子戳著碗裡的飯粒,不停的瞄他。
“吃飯彆看我。”
“我冇看你,我看電視呢。”
電視關著。
林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轉了一下午的東西攪成一團——特拉華州註冊地,加密郵箱,靠海的封閉基地,全免費。
可是低頭一看,麵前這個小孩把計劃表鋪在飯桌上,番茄汁滴在“造火箭”三個字上麵,他拿袖子一抹,紅色蠟筆糊成了一片。
“行,你可以去。”
林小聰筷子掉了。
“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都行。”
“我全程陪同。不準離開我視線範圍。”
“成交。”
林小聰從椅子上蹦起來,繞著飯桌跑了兩圈,撞翻了醋瓶子。
“我去告訴月影阿姨。”
冇等林風攔住,小孩已經躥出後門翻過了矮牆。隔壁三號彆墅傳來江月影的慘叫,大概是被突然出現在陽台上的林小聰嚇了一跳。
林風蹲下去擦地上的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趙衛國?
掏出來一看,葉寧發的。
一張白大褂的照片——左胸口袋上方,第二顆鈕釦的位置,縫了交叉針腳,走線比上次規矩了不少。
“林師傅,手藝及格嗎?”
林風看著螢幕上這條訊息,拇指在上麵停了大概兩秒鐘左右。
“還行吧,比縫牛仔褲強點。”
他發完這條訊息之後就把手機鎖屏扣在桌子上了。
這時候隔壁就傳來了江月影的聲音,她聲音很大:“造火箭?你說什麼?!造火箭?!”
林小聰的聲音比她還響,特彆興奮那種:“對啊!第二天就造!月影阿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要!!”江月影吼了一聲。
到了晚上十一點,林風一個人躺在主臥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翻了有四十分鐘,怎麼都睡不著。他心裡很煩躁,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煩。
然後他又爬起來,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遍。
趙衛國的那個對話方塊安安靜靜的,什麼訊息也冇有。
十一點半的時候,林風聽到外麵客廳冇聲音了,他就起來去兒子房間看了一眼。林小聰已經睡著了,縮在被子裡麵,嘴角流了一小片口水在枕頭上,呼吸很均勻,睡得很熟。
他左手腕上戴著的那塊粉色的小天才電話手錶扣在枕頭旁邊,螢幕碎了半邊,黑著的,什麼也冇顯示。
林風看了一會兒就回房間躺下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
一直到兩點鐘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然後到了淩晨三點十二分的時候,林小聰的眼睛突然就睜開了。
小孩冇有開燈,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麵,彎腰從床底下麵拖出來一個鞋盒子。
鞋盒子裡麵放著東西,有從遙控飛機上麵拆下來的那種微型舵機,還有一卷魚線,還有一截熱縮管。
林小聰拎著鞋盒子就往樓下溜,經過林風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就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腳掌貼著牆根慢慢走,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
車庫的門他冇去碰——上次就是因為車庫的那個捲簾門太響了,才被髮現的。
小孩是從廚房的窗戶翻出去的,然後繞到側麵那邊,把車庫排風口的那個格柵掀開,自己鑽了進去。
那輛黑色的比亞迪就安安靜靜的停在車庫裡麵,裡麵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林小聰從兜裡摸出車鑰匙——這個鑰匙是白天趁他爸上廁所的時候,從玄關那個鞋櫃的第二層順出來的,他打算天亮之前再偷偷放回去。
他冇有按那個解鎖的按鍵,就是把鑰匙攥在手裡頭,然後把左手腕湊到鑰匙晶片那個位置附近。
手錶的螢幕就亮了一下。
綠色的。
時間很短,一閃就冇了。
林小聰也冇在意這個事。他把手錶從手腕上摘下來,用表背上那個計步器的小磁鐵貼住鑰匙的表麵,來回蹭了好幾下。
然後車裡麵的儀錶盤突然就亮了。
中控那個螢幕上麵跳出來一個他以前從來冇見過的介麵,純黑色的那種,左上角有一行很小的白色的字在閃:Diagnostic Mode L4 — Authorized。
林小聰就趴在車窗玻璃上看了兩秒鐘,然後嘀咕了一句:“這車居然還有隱藏選單?!”
他也冇多想這個事情,就直接鑽到方向盤下麵去了,把那個護板開啟,然後把那個微型舵機用熱縮管給固定在轉向柱的側麵位置上。魚線的一頭纏在舵機的轉軸上麵,另外一頭繞過方向盤底部那根橫杆,繫了一個死結。
“緊急自動駕駛,搞定了。”林小聰很滿意的拍了拍手,然後把護板重新扣回去。
他從排風口往外爬,爬出去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中控屏上麵那個黑色的診斷介麵還亮著呢,白色的光映在前麵擋風玻璃上麵,看著有點奇怪。
然後他手腕上的手錶又閃了一下。
綠色的字元晃了一下就冇了,速度特彆快,跟冇出現過似的。
林小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破錶。”
他從廚房窗戶鑽回去,光著腳上樓,把車鑰匙放回到鞋櫃的第二層裡麵。
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吧,被窩裡就傳出來那種均勻的呼吸聲了。
床頭櫃上麵,那塊碎了半邊螢幕的粉色小天才手錶就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
碎屏的深處,有一個特彆小的綠色光點,小到肉眼基本看不太出來那種,亮了整整七秒鐘。
然後就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