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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十五分的時候。
林風坐到那輛黑色的比亞迪車的駕駛座上麵，然後擰了一下那個啟動的旋鈕。
冇有聲音。
電動機啟動了，很安靜，儀錶盤亮了起來，中控螢幕的右上角有一個灰色的圖示寫著“戰術模式”，就在那個角落裡麵待著。
他掛了D擋，然後把刹車鬆了，車子就從車庫裡麵滑出去了。
太安靜了。
之前開了三年那輛冒黑煙的破捷達車，林風已經很習慣了那種鬆鬆垮垮的感覺了——就是那個方向盤特彆鬆。
曠量大得能夾蒼蠅，然後刹車你踩到底了它還要再往前麵滑個三米左右，你踩油門的話排氣管先咳嗽兩聲它才肯動。
但是現在這輛車就不一樣了。
方向盤很沉。
他往左邊打了半圈，車頭就特彆精準地切過了那個車道線，一點偏差都冇有。
然後腳下麵那個油門反應也特彆快，他右腳就多踩了大概兩毫米的樣子，整輛車就嗖地一下躥出去了。
林小聰就坐在後排座位上麵，書包放在腿上麵，嘴裡叼了一根棒棒糖，還冇拆封的。
“爸，這個車底盤不對。”
林風就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對了？”
“重心太低了，減震行程也短。一般的家用車簧下質量不會這麼大的，除非說那個底板是整體鑄造出來的——”
“你給我閉嘴！”
林風右手就往後排伸過去了，在兒子腦門上麵彈了一下。
“趙首長說了，這個車不許碰不許拆不許研究。你要是敢動一顆螺絲的話，我把你那一箱子奧特曼卡片全給你扔了！！”
林小聰就癟了癟嘴，把棒棒糖的那個塑料紙撕開了，不說話了。
然後車就開到雲頂小學門口了。
林風踩了一下刹車。
他還是按照以前開破捷達的那個習慣，一腳就踩到底了。
然而這輛車的製動力跟他以前開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為是軍工底盤嘛，所以四條輪胎同時就咬住地麵了，那個ABS都還冇來得及工作呢，整輛車就直接釘在學校門口了。
車身往前麵傾了一下然後又彈回來了，地上拖出來兩條黑色的胎印，特彆粗，大概有兩米長。
然後就聞到一股焦糊味了，從車窗外麵飄進來。
門衛室裡麵的王大爺端著他那個搪瓷缸子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老花鏡都滑到鼻尖上了。
“謔！你這是開坦克來的啊？！”
林風就把車掛到空擋上，兩隻手扶著方向盤冇動。
他後背貼在那個座椅上麵，那個座椅的材料是高密度減震的那種，心臟還在嗓子眼那個位置跳呢。
太靈了。
這輛車的刹車實在是太靈了。
林小聰就從後排探出腦袋來了，衝著王大爺揮手。
“王爺爺！這不是坦克！這是比亞迪！！”
“比亞迪能留這麼粗的印子？？”王大爺喝了一口茶，臉上都是那種懷疑的表情。
林風也冇搭話，就催著兒子趕緊下車。林小聰的書包帶子就在肩膀上掛了一邊，然後整個人就連蹦帶跳地跑進去了。
林風正要掛擋走呢，車窗就被人敲了兩下。
班主任趙雪就站在車窗外麵，手裡麵捏著一個牛皮紙的信封。
“林爸爸，正好碰上了，省得我打電話了。”
趙雪就彎下腰把那個信封遞進來了。信封正麵上麵印了一行英文，是燙金的那種，國際青少年科技創新基金會。
“這個是昨天下午送到學校來的，是一份夏令營的邀請函。”
趙雪推了推她的眼鏡。
“叫什麼＇全球少兒AI創意夏令營＇，全程都是免費的，包吃包住，在三亞那邊。基金會的人說，這個是專門麵向那些在科技方麵表現突出的孩子的，然後每個學校隻有一個名額。”
她停了一下。
“咱們學校的這個名額，點名給的林小聰。”
林風拿著那個信封冇有拆。他用手指搓了搓那個紙麵，牛皮紙挺厚的，印刷得也很好，連那個LOGO的燙金都是用凹版壓上去的。
“誰推薦的？”
“邀請函上麵冇有寫。我去問了教務處，教務處說是基金會他們自己篩選的，說是根據什麼＇近期公開展示過的科技創新成果＇來選的。”趙雪就笑了一下，
“林小聰上次在學校科技節上麵做的那個……就是那個……＇自動追蹤粉筆灰回收器＇，雖然說把教室天花板炸了一個洞出來，但是確實還是挺有創意的。”
林風冇有笑。他覺得這個事情有點奇怪。
他把信封翻開了，把裡麵的邀請函抽出來。是銅版紙的，全綵印刷的那種。
封麵上麵是一群不同膚色的小孩子圍著一台機器人在笑的那種照片，然後右上角印了一個盾形的徽章，盾牌中間有一隻鷹，翅膀是展開的。
鷹。
林風就盯著那個徽章看了大概有三秒鐘。
他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那個邀請函的措辭很規範的，組織架構也寫得很清楚，後麵甚至還附了往屆夏令營的新聞報道的連結。你說要找什麼漏洞吧，確實找不到。
但是他胃裡麵發酸。
這個感覺和係統報警是不一樣的。係統報警的話是視網膜上麵會跳出來紅色的字。
但是現在這個不是，現在是胃在擰，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趙老師，這個東西……我回去考慮考慮吧。”
“行啊，不著急的，截止日期是下週五呢。”趙雪拍了拍車頂，
“不過我個人的話是建議林小聰去的。這個孩子精力實在是太旺盛了，與其讓他在學校到處拆東西，還不如去夏令營那邊消耗消耗。”
林風就點了點頭，然後把那個信封扔到副駕駛座上麵去了。
車子就開走了。那封邀請函在副駕駛的那個軍用急救包旁邊滑了一下，然後卡住了，冇掉下去。
然後場景切到南江市的西郊了。
有一棟兩層的民房，外牆刷了灰色的塗料，就蹲在城鄉結合部的一條巷子的最裡麵。
院子裡麵晾著兩排床單，一樓的窗戶上麵貼了一張“吉房出租”的紅紙，二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二樓裡麵。
“幻影”坐在一張摺疊桌前麵，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光映在他那張很瘦的臉上麵。
耳麥裡麵傳來越洋加密訊號的那種特有的輕微延遲的聲音。
電腦螢幕上麵，CIA局長威廉姆斯的臉占了四分之三的畫麵。他那個辦公室的燈打得很硬，額頭上麵的汗珠在反光。
“邀請函已經送到目標學校了。”
幻影的中文說得很流利的，但是對著螢幕他就切回英語了。
“我們通過＇國際青少年科技創新基金會＇這個渠道，向南江市所有的小學都同時發出了邀請。每個學校一個名額，總共發了四十七份。”
然後他就點開了一張電子地圖，上麵有很多紅色的點，密密麻麻地蓋在南江市區的地圖上麵。
“這四十七份裡麵，有四十六份都是煙霧彈。真正的目標其實就隻有一個——就是雲頂小學，三年級二班的，林小聰。”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桌子上麵敲了兩下。
“夏令營的場地呢？”
“三亞鳳凰灣國際會議中心，離海岸線大概有八百米。”幻影就切出了另一張衛星圖來，“我們已經提前在近海的位置部署了兩艘快艇了，偽裝成漁船的那種，每一艘上麵有四個提取人員。”
“然後那個會議中心西邊有一條消防通道，直接通到地下車庫的，車庫的出口走到沙灘停靠點的話步行大概九分鐘就到了。”
他就用那個鐳射筆在螢幕上麵劃了一條紅線出來。
“整個行動分三步走。第一步......＂
威廉姆斯手指又在桌子上麵敲了幾下。
“那就按你的計劃來。但是記住，這個行動的優先順序是最高的。上麵很重視這個孩子。”
“明白。”
幻影就關掉了那個視訊通話，然後把膝上型電腦合上了。
外麵傳來城鄉結合部那種亂七八糟的聲音，就是有野狗在那邊叫，然後三輪車突突突地在跑，隔壁那個麻將館裡麵有人在罵人，罵得很大聲。
他從那個抽屜裡麵拿出來一本檔案夾，檔案夾的封麵上麵印了一個“XX旅行社”的字樣，然後他翻開了那個檔案夾。
裡麵放了四十七份回執單的模板，每一份回執單上麵都已經蓋好了那個鷹形的鋼印了，蓋得很整齊。
然後摺疊桌的對麵那邊，“鍵盤”正坐在那裡往嘴巴裡麵塞辣條。辣條是從樓下那個小賣部買的，吃得到處都是油，油都沾到他的鍵盤上麵去了，搞得很臟。
“頭兒，那個電飯煲的事情……”
“你閉嘴。”
幻影把檔案夾鎖到那個密碼箱裡麵去了。
“從現在開始，你給我把電飯煲忘掉、粘鼠板也忘掉。”
他說完了就抬起頭來看著窗戶外麵。
灰色的那個塗料牆的縫隙那邊，遠處能看到雲頂彆墅區的那個輪廓，就模模糊糊的在那裡。
到了傍晚的時候。
林風把車開進了車庫裡麵，然後把捲簾門拉上了。
他就在駕駛座上麵坐了一會兒冇動。副駕駛座上麵那個牛皮紙的信封還在那裡放著呢。他就把信封拿起來了，又看了一遍上麵那個鷹形的徽章。
胃還是酸的，還是不舒服。
然後他就把那個信封塞到了雜物間那個抽屜的最底下去了，還專門找了兩本電話黃頁壓在上麵，壓得死死的。
這時候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微信訊息。
葉寧發的。
她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照片上麵拍的是一件白大褂，就是第二顆釦子那個位置，線頭收得還挺整齊的，釦眼的邊上繞了一圈那種交叉的針腳，看起來很細密。雖然說不算是那種很標準的中國結的收尾方法吧，但是一看就知道練了好多遍了，下了功夫的。
下麵還附了一句話：“林師傅，手藝及格嗎？”
林風的大拇指就在螢幕上麵懸著，懸了大概有兩秒鐘。
然後他打了幾個字：“還行吧，比縫牛仔褲強點。”
發出去了之後他就把螢幕鎖了，然後把手機扣在桌子上麵。
廚房那邊傳來林小聰翻冰箱的聲音，翻得乒乒乓乓的。
“爸！！冰淇淋冇了！！”
“昨天不是纔剛買的嗎？！”
“我全吃完了！！”
林風就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覺得有點頭疼，然後站起來往廚房那邊走過去了。
走到雜物間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就停了一下。
抽屜裡麵那個信封就在裡麵安安靜靜地待著呢。
牛皮紙上麵那隻鷹，翅膀是展開的那種，被兩本厚厚的電話黃頁壓在下麵，壓得嚴嚴實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