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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後。
雲頂一號彆墅的門口停了一輛很大的軍用平板拖車。
液壓支撐腿直接就砸到花壇旁邊的草地裡麵去了,柴油發動機一直在那震,把隔壁三號彆墅剛修好的玻璃又給震裂了。兩個穿作訓服的士兵從駕駛室跳下來,然後就開始解那個固定用的鎖鏈。
平板上麵放著一輛黑色的比亞迪秦。
很普通的那種。
黑色的漆,冇有貼花,車牌是南江本地的牌照,尾巴上麵還貼著4S店的那個塑料的銘牌。這種車你放到馬路上去,早高峰的時候根本就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太普通了。
林風穿著拖鞋就站在門口那,手裡麵還端著半碗蛋炒飯冇吃完,筷子舉在嘴巴前麵。
“就這??”
押車的那個少尉先敬了一個禮,然後雙手把一個牛皮紙的信封遞過來。
信封上麵蓋著南部戰區後勤保障部的紅色的章,封口那個地方還有一道火漆。林風拿筷子頭把封口給挑開了,然後把裡麵的檔案抽出來。
很厚。跟一本新華字典差不多厚。
封麵上麵寫了四個大字——《特種載具使用須知》。
林風就開始翻。
第一頁寫的是:嚴禁在非戰鬥狀態下開啟電磁乾擾係統。
第二頁寫的是:嚴禁私自拆卸改裝任何車載裝置。
第三頁寫的是:嚴禁將本載具交由未滿十八週歲人員駕駛、操作或接觸底盤結構。
然後第三頁那個“未滿十八週歲”被人拿紅筆圈了三圈,旁邊還手寫了一行批註:此條特指林小聰。
下麵落款寫著:趙衛國(親筆)。
林風就把蛋炒飯放門檻上了,然後走過去看那輛比亞迪。
走近了一看,林風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車漆反光不太正常。因為普通的車漆在太陽底下照的話會有那種金屬顆粒的感覺,但是這層黑漆是吸光的。他用手指按上去,感覺不是普通鈑金件應該有的那種薄薄的彈性。然後他又用指關節去敲了敲車門。
聲音很悶。
不是那種空心鈑金件“砰砰”的聲音,是實心的裝甲板才能發出來的那種很低沉的聲音。
林風就蹲下去看底盤了。
整塊鑄造的。冇有焊縫,也冇有拚接的縫隙,底部非常平整——就跟航母飛行甲板似的。他現在有資格這麼比了,因為他兒子的橡皮泥已經貼到航母上去過了。然後底盤表麵還有一層暗灰色的塗層,摸上去像那種細砂紙一樣的,手指頭還有一點點發麻。
這個是電磁遮蔽塗層。
林風認識這個東西。
他拉開駕駛位的門,一股軍工那種冷冷的金屬味就撲過來了。
裡麵的內飾確實還是比亞迪的那個佈局。方向盤在那,中控屏在那,換擋旋鈕也在那。但是所有原來那些軟的包覆材料的地方都換成鋼板蒙皮了,然後A柱和B柱的厚度起碼是民用版的三倍粗。後排座椅中間那個扶手箱他開啟一看,裡麵焊了兩道金屬導軌——就是那種放彈藥箱的尺寸。
然後儀錶盤左下角多了兩個按鈕,不是原車的。
一個是紅色的,一個是黃色的。
紅色那個按鈕上麵貼了個標簽,寫著:導彈鎖定預警。
黃色那個按鈕上麵也貼了個標簽,寫著:電子對抗。
標簽是用打標機打出來的,字型打得很整齊。
林風又去開啟副駕那邊的手套箱。裡麵塞了一個橄欖綠顏色的軍用急救包,急救包旁邊還放了一本比較薄的冊子,封麵上印著——《遭遇跟蹤時的標準反製流程(民用簡化版)》。
他就翻到最後一頁去看。
最後一行寫的是:若以上措施均無效,請撥打封底電話,南部戰區快速反應部隊將在十二分鐘內抵達。
林風把冊子合上了,塞回手套箱裡麵。
然後他就坐到駕駛座上麵去了,手握住方向盤。方向盤的手感比較沉,轉向比普通的車要硬一些。座椅包裹性挺好的,但是裡麵填充的不是海綿,是那種高密度的減震材料,坐上去以後整個人就被兜住了,很緊實。
中控屏亮了,介麵跟普通比亞迪是一模一樣的。
但是右上角多出來一個灰色的圖示,他點開以後跳出來一行字:戰術模式(已鎖定,需授權碼)。
林風就開始到處看了。
空調出風口。有的。
手機支架卡槽。也有的。
杯架。
冇有了。
兩個杯架那個位置被一塊鋼板給焊死了。鋼板下麵隱隱約約能看到線束的介麵,那裡本來應該是杯架的位置,現在裝了一個什麼裝置,林風也看不懂是什麼。
林風就拍了拍那塊鋼板。
“首長。”
他掏出手機,給趙衛國打了個電話過去。
“車收到了。”
電話那頭趙衛國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的樣子:“嗯。滿意嗎?”
“防彈玻璃,裝甲底盤,電磁遮蔽,導彈預警。”林風就一個一個地數,語氣還挺平靜的。
“還算全麵。”
“杯架呢??”
電話那頭就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什麼杯架?”
“放西瓜的那個杯架啊!!”林風敲了敲那塊焊死的鋼板。“這個位置被你們焊了一個鐵疙瘩,我西瓜放哪啊??”
趙衛國的呼吸聲就變粗了。
“林風,那個位置裝的是車載電子戰模組。”
“我不管它是什麼模組的!”林風說得很認真。“夏天開車不吃西瓜,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彆?!”
電話裡麵就傳來趙衛國磨牙的聲音了。
“……我讓後勤那邊想想辦法吧。”
林風就掛了電話,把簽字的那個檔案夾到遮陽板上麵去,然後正準備下車呢,後視鏡裡麵就閃過一個矮矮的身影。
是林小聰。
這小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出來的,這會兒正趴在車尾的底盤下麵,整個腦袋都鑽進去了。
林風就趕緊跑過去了,三步並作兩步,一把就薅住兒子後腰那個皮帶,就跟拔蘿蔔似的把人從底盤底下給拽出來了。
林小聰臉上沾了一堆底盤塗層蹭下來的灰色粉末,嘴裡麵嘟嘟囔囔的。
“爸,這個後橋結構不對。”
“哪不對了??”
“扭矩密度太保守了!”林小聰就開始掰手指頭。“後橋電機這個佈局,隻要把差速器拆掉換成獨立向量控製的,四個輪子分彆驅動的話,零百能進三秒的!!”
林風就把兒子拎到麵前來了,蹲下來,兩隻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小聰。”
“嗯?”
“你給我聽好了。”
林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這輛車,不許拆。不許改。不許碰底盤。不許碰發動機。不許碰任何一顆螺絲。聽到冇有?”
“可是——”
“冇有可是!”
林風就站起來了,牽著兒子進了車庫裡麵。
他把車庫門拉下來鎖上了。
然後就回到屋裡麵,開始翻箱倒櫃地藏東西了。
趙衛國之前送的那個軍用多功能螺絲刀——塞到天花板吊頂的檢修口裡麵去了。
林小聰之前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工兵鉗——鎖到主臥衣櫃的最上層去了,鑰匙揣到內褲口袋裡麵。
廚房裡麵的螺絲刀——藏到陽台花盆底下那個托盤裡麵去了。
甚至連那把修了無數次水管的活動扳手,他都拿報紙包了三層,然後塞到洗衣機跟牆壁中間那條縫裡麵去了。
弄完了這些以後,林風就站在客廳中間,四周看了看。
安全了。
應該是安全了吧。然而林風心裡麵還是有一點不放心的,因為他知道林小聰這個孩子,你越不讓他碰的東西他就越想碰。但是現在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晚上九點半的時候。
林小聰洗完澡了,穿著那件印著賽羅奧特曼的睡衣從浴室裡麵出來,手上還在甩水珠。他左手腕上麵那塊粉色的小天才Z6電話手錶螢幕碎了一半了,錶帶也磨得起毛了,每天都在掉色。
他就甩了甩手腕。
手錶震了一下。
螢幕亮了大概不到零點三秒左右。
有一行很細很細的綠色字元從右邊往左邊很快地滾過那個碎了的螢幕,速度特彆快,就留下一道那種模糊的熒光的殘影。
然後就滅了。
林小聰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擰了擰錶帶,擦了擦鼻子。
“破錶又進水了。”
他嘟囔了一句,然後就光著腳踩著濕乎乎的腳印跑回房間去了,一頭就紮到被窩裡麵了。
大概三秒鐘以後就傳來很均勻的呼吸聲了,睡著了。
手錶就安安靜靜地扣在床頭櫃上麵。螢幕碎了的那一半映著窗戶外麵的月光,月光是白色的,但是房間裡麵的窗簾是藍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