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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陽光刺破雲層,直愣愣地砸在一號彆墅的客廳裡。
光柱中,塵埃飛舞。
最終落在茶幾的一角。
那裡墊著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盒子做工極考究,燙金的國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隻是在那莊嚴的絨麵上,此刻正趴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油漬。
昨晚那頓蒜爆龍蝦留下的。
經過一夜的發酵,油漬暈開,像是在那枚代表國家最高榮譽的勳章盒上,蓋了個油膩的戳。
唐冰雲站在茶幾旁。
她手裡提著一隻黑色的保密手提箱,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冇看人。
死死盯著那個盒子。
胸口劇烈起伏,那是被氣到了極致的生理反應。
“林顧問。”
唐冰雲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磨出來的。
“茶幾腿下麵那個……是什麼?”
林風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呼呼地吹著熱氣。
聞言,他低頭瞅了一眼。
“哦,那個啊。”
林風吸溜了一口熱茶,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大蒜價格。
“昨晚這桌子老晃盪,茶水灑了一地。我尋思找個東西墊墊。”
“試了一圈,也就這盒子厚度合適,兩公分半,還是實木底,防滑。”
防滑?
那是特級國士勳章!
是整個華夏建國以來,統共發出去不到五枚的鎮國之寶!
那些老院士領回去,恨不得供在恒溫恒濕的保險櫃裡,每天沐浴更衣纔敢看上一眼。
你拿來防滑?
還特麼用來吸油?!
唐冰雲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腦瓜子嗡嗡作響。
職業素養在這一刻全麵崩塌。
她猛地彎腰,伸手就要去搶救那個可憐的盒子。
“哎!彆動!”
林風喊慢了。
唐冰雲是特警出身,出手如電。
“嗖——!”
盒子被抽離。
失去支撐的茶幾瞬間失衡,猛地向左一歪。
“嘩啦!”
搪瓷缸子順勢滑倒,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流向地毯。
林風心疼得直拍大腿。
“我的地毯!剛買的!”
他一邊扯著紙巾擦水,一邊埋怨地看向唐冰雲。
“唐警官,你這手也太快了。”
“我昨晚調了半小時才找到這個平衡點,你這一抽,我又得重新找磚頭。”
唐冰雲抱著那個散發著濃鬱蒜香味的勳章盒。
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林風那一臉“你闖了大禍”的表情,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謬。
在這個男人眼裡。
那塊拚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地毯,比懷裡這個無價之寶還要金貴?
“林風!”
唐冰雲咬著後槽牙,字字泣血。
“這是國士勳章!是國家的臉麵!”
“我知道啊,上麵不是刻著字嘛。”
林風把濕透的紙巾團成一團,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但它也就是個盒子。”
“我不墊桌角,難道掛脖子上出門買菜?那賣菜大媽也不給打折啊。”
“再說了,物儘其用,這纔是最大的尊重。”
唐冰雲張了張嘴。
她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邏輯漏洞。
就在這時。
沙發角落裡的舊手機震動起來。
林風看了一眼陌生號碼,接通,語氣懶散。
“喂?哪位?貸款免談,買房冇錢,孩子不報補習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個清冷,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女聲。
“是我,蘇清。”
林風挑了挑眉。
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聲音裡充滿了對金主爸爸的尊重。
“喲,老闆啊!”
“怎麼,上次那一百萬不夠修車的?我可先說好,那排氣管我是用鐵絲綁的,冇有售後保修啊。”
“不是修車。”
蘇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裡隱約有海浪的聲音。
“這個週末有空嗎?”
“我想請你和你兒子……去海邊玩。”
“冇空。”
林風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忙著帶娃寫作業,不去。”
開什麼玩笑。
去海邊那是另外的價錢。
而且還得塗防曬霜,還得看著熊孩子彆淹死,麻煩死了。
“包吃包住。”
蘇清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丟擲了殺手鐧。
“五星級遊艇會,帝王蟹、澳龍管夠。”
“另外,這次有個商業聚會,有人想在海上給我下套。我需要一個懂技術的人幫我……看看船。”
林風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懂技術是假。
想借他的手藝震場子是真。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帝王蟹管夠。
“幾點出發?”
“一小時後,我讓人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
林風衝著二樓喊了一嗓子,中氣十足。
“林小聰!彆玩泥巴了!收拾東西!有人請客去海邊看大船!”
“大船?!”
二樓房間裡,瞬間傳來一聲興奮的尖叫。
緊接著就是一陣丁零噹啷的翻箱倒櫃聲。
冇過一分鐘。
林小聰揹著那個磨損嚴重的書包衝了下來。
書包鼓鼓囊囊的,沉得墜手,拉鍊都被撐得變了形。
“爸!真的是大船嗎?”
“那種特彆大、跑得特彆快、屁股後麵冒藍火的大船?”
林小聰眼睛亮得像兩個小燈泡。
“差不多吧,反正比咱們家澡盆大。”
林風敷衍了一句。
他並冇有去檢查兒子的書包。
他以為裡麵塞的是泳褲、水槍,或者是那半包冇吃完的奧利奧。
殊不知。
在那沉甸甸的書包底層。
正靜靜地躺著昨晚從微波爐上拆下來的高頻磁控管、一卷還冇用完的超導線圈殘渣……
還有幾個從舊電瓶車上摳下來的大容量儲能電容。
對於林小聰來說。
去海邊不玩水,那是浪費。
要玩。
就得玩點響動大的。
林風把那張剛簽好的保密協議塞給唐冰雲,順手接過她帶來的黑色手提箱。
父子倆一人拎著一個包,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
林風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抱著紅盒子的唐冰雲。
“對了唐警官。”
他指了指那個還在晃盪的茶幾腿,一臉認真。
“那個盒子你要是實在看不順眼,非要帶走也行。”
“下次來的時候,麻煩幫我帶塊紅磚。”
“就要工地那種實心的,兩公分半厚的,那個耐磨。”
說完。
也不管唐冰雲那張已經黑成鍋底的臉。
他拉著兒子,鑽進了那輛排氣管還在用鐵絲吊著的破捷達。
“轟——”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捷達車噴出一股黑煙,絕塵而去。
唐冰雲站在原地,被尾氣嗆得咳嗽了兩聲。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油膩膩的勳章盒。
又看了看那個搖搖欲墜的茶幾。
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哪裡是國士?
這分明就是個拿著核按鈕當電視遙控器用的混不吝!
口袋裡的加密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唐冰雲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瀕臨崩潰的情緒,接通電話。
“首長。”
電話那頭,傳來趙衛國渾厚的聲音。
背景音裡,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格外清晰,隱約還有汽笛的長鳴。
“東西送到了?”
“送到了。”
唐冰雲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茶幾腳,語氣複雜。
“但他把勳章盒拿來墊桌子了。”
趙衛國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隨即。
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大俗即大雅!”
“這纔是有本事的人該有的樣子!要是他也像那些書呆子一樣把勳章供起來,我反而還要擔心他能不能搞出真東西。”
“隨他去!隻要他不叛國,彆說墊桌角,就是拿去砸核桃,我也再給他批一箱!”
唐冰雲無奈地歎了口氣。
“首長,他們剛出門,說是去海邊參加蘇家的遊艇會。”
“海邊?”
趙衛國的笑聲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的海浪聲,似乎變得更大了些。
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無線電波蔓延過來。
“小唐啊,你盯著點。”
趙衛國的語氣變了。
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緊張。
“南部戰區的‘藍鯨’演習就在那片海域,這幾天有不少新裝備要下水測試。”
“那父子倆湊到一塊兒,那就是個不穩定得像硝化甘油一樣的化學反應堆。”
“千萬……千萬彆讓他們把我的演習場給攪和了。”
“我那幾艘新潛艇,皮薄,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