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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遊艇會。
這裡的空氣裡，飄著一股獨特的味道。
那是七分錢味兒，混著三分防曬霜的甜膩，還有海風吹過嶄新真皮座椅的焦香。
碼頭上，白花花的遊艇桅杆戳向天空，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長在海裡的鋼鐵森林。
林風穿著那條洗得發鬆的大褲衩，腳踩九塊九的人字拖，左手拎著沉甸甸的書包，右手牽著林小聰。
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一群衣著光鮮的富豪名媛中間，像兩滴掉進牛奶裡的老陳醋，顯眼得甚至有點刺眼。
蘇清今天難得換了身純白的休閒裝，戴著寬簷帽，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股生人勿進的冷氣。
隻是，每當她餘光掃到身後那倆像來“收廢品”的父子，眉心就忍不住突突直跳。
“嗡——！”
一陣暴躁的引擎轟鳴，粗暴地撕碎了碼頭的優雅。
遠處海麵上，一道黑白相間的利箭破浪而來。
那是一艘極具攻擊性的快艇，船頭高昂，像一頭捕食的鯊魚。
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停。
“嘩啦！”
兩米高的浪花狠狠拍在碼頭上，鹹腥的海水直接濺濕了蘇清的褲腳。
船上站著個花襯衫男人。
趙泰。
趙氏集團太子爺，也是蘇清在南江商界最大的死對頭。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口整齊得有些反光的白牙，視線越過蘇清，定格在林風身上。
那種優越感，幾乎要從他的鼻孔裡溢位來。
“喲，蘇總。”
趙泰的聲音裡帶著誇張的驚訝。
“聽說最近蘇氏資金鍊緊張，怎麼，連司機都帶來蹭自助餐了？這遊艇會的門票可不便宜，要是冇錢買單，我可以借你啊。”
蘇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冇接話。
趙泰也不惱，他拍了拍身下的真皮座椅，像是拍著自己的情人。
“介紹一下，‘掠奪者’號。意大利Riva船廠定製，雙渦輪增壓，極速五十節。剛提的，全南江就這一艘。”
周圍幾個捧場的富二代和嫩模很配合地發出驚呼，舉起手機哢哢拍照。
“五十節？那不得起飛了？”
“趙少，帶我們兜一圈唄！”
趙泰很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挑釁地看向蘇清，最後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蘇總，賞個臉？讓你這位司機也開開眼，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工業美學。畢竟開網約車，這輩子也體會不到這種推背感。”
蘇清剛想拒絕。
衣角卻被扯了一下。
林風把手裡剛剝下來的橘子皮精準地彈進五米外的垃圾桶。
“去唄。”
他一臉坦然，甚至還有點期待。
“免費的船，不坐白不坐。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三千萬的船，是不是真的比我的捷達快。”
……
一行人上了船。
趙泰為了給這個“土包子”一點顏色看看，親自掌舵。
“坐穩了！”
他猛地將油門推杆推到底。
“轟——！！！”
發動機爆發出巨大的咆哮，船頭高高翹起，整艘船像頭髮情的公牛，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強烈的推背感把幾個嫩模按在座椅上，尖叫聲此起彼伏。
風呼呼地刮，浪花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趙泰單手扶著方向盤，大聲吼道：“怎麼樣！這就是速度！這就是激情！五十節的快感！”
他回頭，想看林風嚇得臉色蒼白的模樣。
然而。
後排角落的真皮沙發上。
林小聰手裡拿著一瓶蘇打水，小臉皺成一團，張大嘴巴。
“哈——欠——”
一個長長的哈欠，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突兀且刺耳。
趙泰臉上的笑容僵住。
林小聰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正在專心剝第二個橘子的林風。
童聲清脆，穿透力極強。
“爸，這船是不是壞了？”
這一聲，像按下了靜音鍵。
全場隻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趙泰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差點把船開進旁邊的防波堤。
他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小朋友，這叫極速，懂嗎？很快的。”
“快？”
林小聰指了指窗外那些慢吞吞倒退的浮標，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這就是三千萬的工業垃圾嗎？”
“能量轉化率低得嚇人，噪音大得像在拆遷。除了震動大，它還冇咱家那個掃地機器人跑得利索。”
噗。
蘇清趕緊轉過頭去看海，肩膀劇烈抖動。
趙泰臉都綠了。
拿他的定製豪艇跟掃地機器人比？
“你懂個屁！這是水麵阻力！這是流體力學！”
趙泰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家掃地機器人能跑五十節？吹牛也不打草稿！”
林小聰撇撇嘴，嫌棄地往後縮了縮：“光聽個響，光吼不走。爸你說得對，這就跟那個隻會叫喚不咬人的哈巴狗一樣，冇勁。”
“你！”
趙泰剛要發火。
“趙少，童言無忌。”
林風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開了口。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側了側頭，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聽發動機的聲音。
“不過這孩子雖然嘴毒，耳朵倒是不聾。”
林風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絡，語氣誠懇得就像是在路邊攤勸人換個刹車片。
“你這船，左邊那台發動機的三號氣缸進氣門積碳嚴重，導致燃燒室壓力不足。”
“渦輪介入大概延遲了零點五秒。聽聲音，曲軸箱通風閥也有點堵，漏氣了。”
林風歎了口氣，一臉惋惜地看著那台正在咆哮的引擎。
“五十節？我看錶顯也就四十二節吧。這油門踩到底了都上不去，確實有點……虛。”
“就像那種到了年紀，力不從心的中年男人，光靠吼是冇用的。”
趙泰猛地低頭。
死死盯著儀錶盤。
航速表上的數字，正尷尬地跳動著：41.8節。
無論他怎麼踩油門，那個指標就像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海風吹過。
趙泰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這船最近確實感覺動力有點肉，但他一直以為是海浪大，或者是燃油品質的問題。
這個開網約車的……
光聽聲音就能聽出來？！
“到了到了，趕緊靠岸吧。”
林風伸了個懶腰，揉了揉後腰。
“這船坐得我腰疼，震動太大，動平衡也冇做好。下次這種工業垃圾就彆拿出來顯擺了，容易散架。”
船剛靠岸。
趙泰黑著臉，也不管什麼紳士風度了，把這群“不懂欣賞”的土包子趕了下去，自己氣急敗壞地鑽進機艙去檢查發動機。
林小聰揹著那個沉甸甸的書包，跳上碼頭。
他對大人們的商業互吹和勾心鬥角毫無興趣。
趁著蘇清和林風被幾個熟人攔住寒暄的功夫，這小傢夥像條滑溜的泥鰍，鑽進了遊艇會後麵的維修船塢。
這裡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零件、生鏽的螺旋槳，還有散發著機油味的舊纜繩。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垃圾堆。
但在林小聰眼裡，這簡直就是阿裡巴巴的藏寶洞。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角落裡一艘蓋著破帆布的舊摩托艇上。
那是艘老式的雅馬哈，外殼都曬爆皮了，發動機缸體裸露在外，看著就像一堆廢鐵。
旁邊還扔著一堆從豪華遊艇上換下來的舊蓄電池，還有幾根手腕粗的高壓電纜。
林小聰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發動機缸體。
腦海裡，那些關於磁流體推進、超導線圈並聯的公式，開始瘋狂跳動。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把大號扳手。
又摸出那個剛從家裡微波爐上拆下來的高頻磁控管。
還有昨晚冇用完的常溫超導線圈殘渣。
陽光下，八歲的熊孩子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還冇長齊的門牙。
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狂熱。
“爸說得對。”
“那個什麼‘掠奪者’就是個虛張聲勢的垃圾。”
“動力不足？那就給你換個‘勁大’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