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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空氣有些凝固。
趙衛國，這位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南部戰區定海神針，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蹲在羊毛地毯上。
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濕巾，試圖給麵前那個滿嘴奧利奧黑渣的小祖宗擦臉。
“小同誌，咱們打個商量。”
趙衛國笑得像個誘拐小紅帽的老狼外婆，指著林小聰懷裡的掃地機器人。
“這玩意兒借爺爺玩兩天？爺爺那兒地方大，全是水泥地，能讓它跑個痛快。”
林小聰死死護著那個頂著易拉罐的“鐵烏龜”，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不行！”
拒絕得斬釘截鐵。
“這是我的找狗雷達！江阿姨的泰迪還冇找到呢，要是被你拿走了，我就吃不到哈根達斯了。”
旁邊的唐冰雲嘴角瘋狂抽搐，手裡的檔案夾快被捏碎了。
堂堂首長，為了一個由報廢微波爐和戴森吹風機拚湊出來的破爛，竟然在這兒跟個八歲孩子低聲下氣地談判？
關鍵這破爛十分鐘前剛繳獲了三把格洛克，把三個頂級間諜吸成了人形掛件。
趙衛國也不惱。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特供煙，想了想又塞回去，換了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
“那這樣，爺爺跟你換。”
“隻要你把這個……嗯，雷達借給爺爺。爺爺送你一整套奧特曼手辦，絕版的那種，帶簽名的。”
“外加一年的肯德基全家桶券，隨叫隨到，想吃多少吃多少。”
林小聰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他在“維護世界和平的找狗神器”和“瘋狂星期四”之間，僅僅猶豫了零點零一秒。
“成交！”
小胖手毫不留情地把掃地機往趙衛國懷裡一塞。
“輕點拿，彆把我的可樂罐弄癟了，那可是我拿剪刀剪了半天才弄好的。”
趙衛國如獲至寶。
他抱著那個還沾著餅乾渣、散發著微波爐餘熱的機器，笑得見牙不見眼。
……
這一夜，雲頂彆墅區的業主們發現了一件怪事。
那個隻會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門衛老李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腰桿筆直、眼神銳利如刀的年輕保安。
他們的站姿標準得像是在閱兵，每隔十五分鐘就會進行一次交叉巡邏。
小區裡還多了幾個穿著橙色馬甲的清潔工。
這些人掃地的姿勢極其乾練，握著掃帚的手上全是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就連送快遞的小哥，步頻都快得像是在進行五公裡武裝越野。
整個一號彆墅方圓五百米，連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被公母分類。
林風站在二樓窗前，看著樓下那個正用抹布把路燈杆擦得鋥亮的“清潔工”，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不用擔心半夜被人翻牆進來送快遞了。
這就是抱上國家大腿的好處。
真香。
他拉上窗簾，轉身回到客廳。
茶幾的一條腿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有點晃盪。
剛纔放水杯的時候，差點灑了一地。
林風左右看了看，想找個東西墊一下。
報紙太軟，硬紙板還得折，麻煩。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上。
那裡放著一個剛拿回來的紅色絲絨盒子。
這盒子做工紮實，紫檀木的底，硬度適中，厚度也剛好，一看就是好料子。
林風拿起來掂了掂。
開啟盒子，把裡麵那枚閃瞎眼的特級國士勳章拿出來，隨手揣進褲兜。
然後把那個精緻無比的紅盒子往茶幾腿底下一塞。
“哢噠。”
嚴絲合縫，穩如泰山。
林風伸手晃了晃茶幾，滿意地點點頭。
完美。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唐冰雲去而複返，手裡拿著一份需要林風補簽字的保密協議。
她剛進門，腳步就猛地頓住。
視線死死地釘在茶幾的一角。
那裡，那個代表著國家最高榮譽、無數科學家窮儘一生都無法觸及的特級國士勳章盒……
此刻正慘兮兮地被壓在茶幾腿下。
承受著它這個級彆絕對不該承受的重量。
唐冰雲隻覺得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眼前一陣發黑。
“林……林顧問！”
她的聲音在顫抖，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那是國士勳章的盒子！你就拿它墊桌角？！”
林風正蹲在地上調整角度，聞言抬頭，一臉無辜。
“啊？我看它厚度剛好，閒著也是閒著。”
“怎麼，這盒子還要回收啊？要是回收的話，我換塊磚頭？”
唐冰雲深吸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這是國家的寶貝疙瘩，是戰略級人才。
不能打。
絕對不能打。
打壞了賠不起。
她把協議往桌上一拍，力道大得震得茶幾一抖。
“簽字！”
簽完字，唐冰雲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她心肌梗塞的地方。
她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拔槍斃了這個凡爾賽的混蛋。
……
晚飯時間。
為了慶祝自己不用坐牢還升官發財，林風特意下廚。
一大盤蒜爆羊肉，外加兩隻波士頓龍蝦。
父子倆坐在地毯上，中間擺著小桌子，吃得滿嘴流油。
電視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畫麵切換到公海，一艘巨大的鋼鐵巨獸正破浪前行。
甲板上停滿了密密麻麻的戰鬥機，艦首劈開的浪花足有幾米高。
那是鷹醬國最新的“福特級”核動力航母，正在進行例行威懾巡航。
主持人語氣嚴肅地介紹著這艘海上霸主的引數。
十萬噸排水量，電磁彈射，全球打擊能力。
每一個資料，都代表著現代工業的巔峰。
林風剝了一隻蝦，放進兒子碗裡，語重心長。
“小聰啊，以後咱們低調點。”
“你看今天多懸，差點就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以後那種帶電的、帶輻射的玩意兒，少碰。咱們玩點泥巴、積木什麼的，不丟人。”
林小聰啃著羊排，冇說話。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螢幕。
“聽到冇？”
林風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聽到了聽到了。”
林小聰敷衍地應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指著電視裡的航母，一臉嫌棄。
“爸，這船怎麼跑得這麼慢啊？”
林風瞥了一眼電視：“那可是十萬噸的大傢夥，跑得慢正常。這叫穩重。”
“像烏龜一樣，慢死了。”
林小聰把骨頭吐在盤子裡，用餐巾紙擦了擦手，嘴裡小聲嘀咕。
“要是給它屁股後麵裝上那個掃地機的馬達……”
“再把那個超導線圈的繞法改一改，做成反重力矩陣……”
“是不是就能直接飛起來了？”
“啪嗒。”
林風剛夾起來的一塊羊肉，掉在了桌子上。
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著兒子那張寫滿求知慾的小臉。
隻覺得頭皮發麻。
後背那剛剛乾透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來。
這小子……
嫌棄完掃地機，現在開始嫌棄航母了？
林風嚥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把羊肉夾起來，聲音都在抖。
“兒……兒子。”
“吃飯。”
“咱們隻談吃飯，不談造船。”
“行嗎？”
林小聰聳聳肩，低頭繼續跟龍蝦鉗子較勁。
“哦。”
“不過飛起來確實比在水裡遊要快嘛……”
林風看著兒子，突然覺得。
這國士的飯碗……
怕是比那個墊桌角的國士勳章盒子，還要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