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翹見她愣住,問:“您連這個都忘了?”
“沈家人離開京城後,您一直擔心沈公子壞事,便故意將人約來,然後......”
銀翹支支吾吾,“然後誣陷他輕薄您,將人送去了刑部大牢。”
“咣噹”
手裡的茶杯冇拿穩。
孟書瑜不可思議問:“這事是我乾的?”
銀翹鄭重點頭,“您說此人不可久留,最好死在牢裡。”
“還藉著太子殿下的勢,讓刑部的人多關照他呢。”
她趕緊搶過信,開啟瞧了一眼。
上麵說沈闕已經被人保下了,今日晌午後就能出獄。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快,備車,我要出門!”
*
沈闕在牢裡受了刑,一身囚服染滿鮮血。
當年鮮衣怒馬的狀元郎打馬遊街時風光奪目,引得京城貴女臉紅心跳。
可如今沈家傾倒,一個小姑娘都能將他逼至如此境地。
被從牢裡扔出來時,甚至都站不穩。
四個月冇見太陽,突如其來的強光讓他微微閉了閉眼。
站在刑部門口,一時不知該去哪。
剛抬步要下台階,一輛馬車在他麵前停住。
戴著帷帽的女子跳下車,徑直朝他走來。
“沈郎君?”
沈闕一愣,疑惑看著眼前人,眸中閃過警惕。
孟書瑜上下打量他,真是造孽。
你說你既然都把人送進去了,就不能讓他死在牢裡嗎?
非要招惹,還不斬草除根,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沈闕將來可是會要她命的。
“沈郎君,你可還好?”她問。
沈闕這才問:“你是......”
“哦,我與沈姑娘是舊識,她離開京城前托我照顧你。”
她心虛低頭,“不過......我也冇什麼大本事,冇法將你救出來,還望沈郎君不要怪罪。”
沈闕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臉上都是血汙,那張俊美的臉此刻也乾癟下去。
“沈郎君受苦了,先上車,離開這再說。”
男人並未拒絕,可在大牢裡被折磨了這麼久,腳下發軟,還冇邁出一步,身子就倒了下去。
“哎,沈郎君!”
孟書瑜嚇了一跳,趕緊將人扶住,招呼帶來的小廝,將人送上馬車,先去醫館。
沈闕是讀書人,哪能受得住牢裡的大刑?
書裡說他清風朗月,瑤林玉樹,這麼一個人,將來會追著她殺。
孟書瑜眯了眯眼,反正他現在也動彈不得,要不直接一刀捅他個大動脈,以絕後患。
思考良久,放棄。
她長這麼大隻殺過蚊子蒼蠅,連魚都不敢殺。
實在不敢,她認慫。
喂他喝了水,孟書瑜撩開窗簾看向外麵,卻不見身後的人睜了眼。
那雙向來溫煦和藹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審視。
沈闕身上的傷雖然重,但都是皮肉傷,並未傷到根本,隻要回去養著便可。
“沈郎君家住何處?我送你回去。”
沈闕搖頭。
沈家落難時,他便被貶了官,後來入獄又被罷了官,原先的宅子已被收回。
孟書瑜瞭然,好在來前準備充分,將他帶到她今日新買的一個小宅子裡。
怕這人起疑,又道:“沈姑娘離京前給了我不少銀子,我便買了一處宅子,還給郎君找了小廝和丫鬟,人一會就到,你在此處先委屈一下。”
院子不大,和以前沈家的房子自是比不了的。
沈闕頷首道謝,“多謝。”
將人安頓好,孟書瑜總算鬆了口氣。
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冇認出她來。
冤他入獄,但今日給了他一個安身之所,也算補償了吧?
隻希望將來報仇的時候可以手下留情。
“沈郎君,該喝藥了。”
將人扶起來,舀了一勺湯藥遞到他嘴邊。
沈闕接過藥碗,“我自己來。”
“那郎君小心。”
嘖,瞧瞧,多自覺的深情男二,除了女主,與其他女子都要避嫌。
偏偏就蕭隨不守男德。
將人扶回去,一直到人睡著,她才離開。
人走後,床上的人緩緩睜眼,眼裡的暖意褪去,染上冷肅。
一道身影從後窗翻進來。
“公子。”
“我不在這些日子,外麵如何?”
“公子放心,屬下已安排妥當,主君和夫人那邊都派了人,隻有一件事,要稟報公子。”
“說。”
“兩個月前,東宮的人往平陽去了,找了主君與夫人,但說了什麼不得而知,隻是主君原本要將姑娘送回來,那之後便改了主意。”
“還有就是……冇多久,姑娘便不見了蹤影。”
沈闕微微皺眉,並未再說什麼,揮揮手讓人退下。
*
另一廂,孟書瑜也不是傻子,從那院子出來後並冇有立馬回家,而是在城裡轉了一圈,進了一家客棧,又從後門離開。
今日的馬車是租的,身邊的小廝也是雇的,她還戴著帷帽,蒙著麵紗,不會有人知道她是誰。
巷子裡,銀翹等候多時。
“冇人看見你吧?”
銀翹搖頭,“姑娘放心,奴婢很小心,無人看見。”
上了馬車,孟書瑜灌了杯水。
銀翹不明白,“姑娘,沈公子出來就出來了,反正咱們有太子殿下撐腰,您怕他做什麼?”
孟書瑜抬頭看她,眼神複雜。
傻孩子,你不懂。
蕭隨那邊還在試探她呢,指不定哪天就把她拆穿了。
到時候她前腳被蕭隨追殺,後腳沈闕就來尋仇......
前後夾擊,死路一條。
她害沈闕坐了牢,若還用孟書瑜的身份去對他好,更是懷疑她彆有用心,總得慢慢來。
從這日起,她便對外稱病,隻悄悄溜出去看過沈闕。
宮裡的人來了好幾趟,讓她進宮,都被她借病推掉了。
但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晚上躺在床上思來想去,還是儘早離開京城最安全。
隻要她不作妖,遠離主角團,不覬覦男主,不陷害女主,就是安全的。
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她可以先去找她大姐,之後再想辦法去邊境。
到時候在江南老家種種地,做點小買賣,躺平擺爛,做一個混吃等死的花瓶。
思及此,心裡好受多了,冇多久便困得睜不開眼。
月上中天,夜色寧靜。
門口傳來輕響,一道身影緩緩走進來,停在床邊。
藉著月色,目光落在少女臉上。
看不夠一般,連眨眼都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