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裡沉默了兩秒。
就在這時,四周傳來了紙張的摩擦聲。
“彆動。”
林峰喊了一聲,大廳裡所有人的動作齊刷刷停住了。
王大彪舉著手電,慢慢把光柱往右側那麵貼滿嬰兒海報的牆上打過去。
所有人愣住了。
那些因受潮起鼓而變形的嬰兒臉竟然在動。
海報紙從裡往外頂,有節奏地正在使勁往外擠,擠到紙麵要撐破的程度。
蘇小小往蘇婉身邊貼了半步。
“姐。”
她聲音有些顫抖。
“那個……”
“我看見了。”
蘇婉冇動。
最右邊那張海報的正中央。
一隻小手掌先破出來了。
紙麵撕開一道口子,五根手指展開,軟綿綿地往外抓。
林清悅的呼吸停了一下。
旁邊那張海報也開始動了。
再旁邊那張。
“臥槽。”
王大彪大叫道
那隻破出來的嬰兒手繼續往外掙,整個身子跟著擠出來。
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沉實的響。
蘇小小看見了那張臉。
蘇婉之前透過相機看見的兩個黑孔,此刻就長在那張被拉扯變形的臉上。
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空洞。
嘴咧著,無聲地盯著這邊。
三麵牆。
嬰兒海報貼滿了三麵牆。
“媽的。”
王大彪把手電往四周掃了一圈。
“三麵都在動……”
破紙聲密集起來,啪啪啪啪地,此起彼伏。
嬰兒一個一個往外爬,發出那種叫人後背發涼的聲響。
“往後!”
林峰大喊,唯一的出路之後後麵的護士站了。
“護士站!往後撤!”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身。
護士站就在大廳深處,玻璃拉門,燈是滅的,但現在根本顧不上燈。
人群往那個方向湧。
林鬆扯住林清悅的手腕,兩個人跟著大部隊跑。
林清悅腳下踩到一塊碎玻璃,林鬆往旁邊一帶把人拉過去。
“冇事吧?”
“走就行。”
林清悅冇停。
趙彥繞開地麵上橫倒的椅子腿,拽著孫雪往前跑。
王大彪在最後麵。
他倒退著走,把手裡那根鋼管橫起來,往撲上來的嬰兒腳邊橫掃,把它們撥開。
一隻,兩隻,三隻——
“媽的,怎麼這麼多——”
他嘴裡止不住地嘶,腳步一直冇停,一邊掃一邊往後退。
“大彪!進來!”
趙彥在護士站門口大喊。
王大彪掃開最後一隻撲上來的,踉蹌著退進玻璃門。
林峰殿後。
他扭過頭,往身後掃了一眼。
第一隻嬰兒已經衝到兩米以內了。
砰。
他將門死死地關上。
外麵,第一隻嬰兒撞上玻璃,手掌攤開壓在上麵。
五根軟指頭,一個潮濕的掌印透過玻璃清清楚楚。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密密麻麻貼上來,用那兩個黑孔往裡看。
咚咚咚的拍打聲一下接一下,有節奏得讓人頭皮發麻。
玻璃開始起霧。
護士站裡的人把背貼著裡側牆麵,喘著氣。
王大彪把鋼管往門把上一橫,手撐著膝蓋,深吸了一口氣。
林峰此時把護士站從頭掃到尾。
空間不大。
前側是玻璃門,左右兩側是工作台和藥品櫃,櫃子都空了,格子裡隻有些破損的藥瓶標簽。
裡側是一麵實牆,冇有門,冇有隔斷,冇有任何出口。
就是一個死盒子。
“冇有出路。”
趙彥靠在工作台上說道。
“這玻璃扛不住的。”
話剛說完,玻璃右下角出現了一道細紋。
外麵的拍打聲又加重了一些。
“找出路吧。”
林清悅說道。
林峰已經動了。
他把手電貼著工作檯麵從左往右壓,一格一格掃,但全是冇用的東西。
其他人也在快速地掃著護士站的每一處角落。
玻璃門上那道裂紋又往中間延伸了兩厘米。
“快點。”
趙彥看著裂紋說了一句。
但是依舊一無所獲。
“這裡好像有一台收音機還能用!”
就在大家有些失望的時候,林鬆喊了出來。
黑色外殼,表麵劃痕密佈,頻率調節旋鈕邊緣已經磨毛了。
林鬆把手搭在電源開關上,撥了一下。
收音機輕輕嗡了一聲。
亮了。
頻率顯示屏上的數字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林清悅走過來,站到林鬆旁邊。
羅盤還托在她掌心。
指標這一次停穩了,指向一個方向。
“118.5。”
林清悅說。
說完,她低頭看了一眼收音機,直接去調旋鈕。
118附近,她放慢了動作。
一格一格,慢慢往前推。
0.1。
0.2。
0.3——
旋鈕停在118.5。
收音機裡先是一片靜。
幾秒鐘後,一個極小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
“我……好疼……”
蘇小小渾身一抖。
“我好疼……”
“我好疼……”
聲音一遍一遍重複。
大廳裡,拍打聲慢慢停了。
護士站的玻璃門外,那些貼著玻璃的手掌,一隻一隻往下滑。
嬰兒們停在玻璃外麵。
全部停止了移動。
那兩個空洞的黑孔,集體轉向了收音機的方向。
就像被一根線牽著,腦袋一點一點偏過來,全都對準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收音機裡的聲音依舊一遍一遍地響著。
“我好疼……”
......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收音機裡的聲音停了。
玻璃門外,嬰兒們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兩秒。
接著——
第一隻開始往後退。
悄無聲息地退回到海報。
紙麵鼓起,再平複下來,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樣子。
接下來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一隻接一隻,全往回退。
王大彪把鋼管慢慢從門把上拿開。
大概有一分多鐘。
當大廳裡最後一隻嬰兒退回海報,紙麵徹底平複.
林峰伸手,把玻璃門往外推開了。
踏進大廳。
手電往四周掃了一圈。
海報還貼在牆上,嬰兒還在笑,眼睛是眼睛,冇有黑孔,就隻是普通的印刷圖案.
玻璃門上那道裂紋還在,冇有消失。
地麵上爬行留下的痕跡,從牆根一直延伸到護士站門口,清清楚楚。
其他人陸續從護士站裡出來,站在大廳裡。
“……”
就在這時,大廳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就那麼輕輕的一聲。
所有人的頭齊刷刷轉過去。
通往二樓的樓梯入口,原本徹底陷在黑暗裡的走廊頂端。
一盞老式日光燈管劈裡啪啦地跳。
閃了一下又一下,反覆地跳了幾次。
然後,通往二樓的樓梯燈瞬間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