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文物造假如何論斷?文字遊戲誰能玩過齊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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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當中,冷光裹挾著灰色的牆皮簌簌落下,灰塵揚起的間隙裡,王薄粗重的呼吸聲同步流淌而出。
麵前是曹雪芹故居中最為核心的印證文物,也是過往許多專家學者確定此處真實無疑的重要證據。
因此當齊淵在對曹雪芹故居的真實性發出挑戰之際,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處地方。
一個被許多人肯定過的東西,再出現問題的機率自然會拉到無限低。
他不認為齊淵有能從其中尋找到漏洞的機會,心態與之前相比自然要輕鬆些許。
冷風攜帶著涼意將他包裹,昏黃暗沉的空間裡,那道聲音繼續。
“【題壁詩】的確是曹雪芹故居中尤為重要的物證,你們也是因為這幾首詩詞纔將此處確定為他的故居的對吧?”
齊淵繼續丟擲問題,王薄聞聲也輕輕點了點頭,“七十年前,一位居住在此間故居中的農人因為偶然的意外,發現東牆的牆皮有些脫落。清除掉那些浮塵和雜物之後,他發現了一個震驚無比的狀況。這層牆麵之下竟然還有另外一層牆麵。而就在那層隱喻時空縫隙的牆麵上,竟然被題寫了真正七首詩詞!”
王薄語速很快,如數家珍般的介紹著【題壁詩】。
觀眾們也在安靜認真的傾聽,如同在茶樓中聽取一則沁潤著曆史溫度的故事。
故事真假不重要,最起碼聽起來的確有那麼幾分離奇玄妙的味道。
“隱藏在牆皮下的七首【題壁詩】,偶然之間重見天日,從編故事的角度來看,要素的確蠻齊全的”,齊淵笑著開口,“可問題是,憑什麼你們就認為那七首詩詞就是出自曹雪芹之手呢?”
最為關鍵的問題,終於來了!
方纔還沉浸於故事中的觀眾們立刻恢複清明,將目光朝王薄投射過去,想要看看他該如何迴應。
是否能過了齊淵的第一關!
縈繞在直播間中的空氣,短暫安靜了幾秒。
王薄目光落在牆壁上那些被歲月浸染的滄桑無比的文字上,躊躇幾秒之後,抬手指了過去。
“既然我敢說這些詩詞就是出自曹雪芹之手,自然可以給出充足的理由。”
“第一點,是筆跡!”
筆跡?
聽到王薄這樣說,觀眾們腦子裡紛紛閃出了問號。
這個理由聽起來不是那麼足夠令人信服啊,如果按照齊淵之前的推斷,曹雪芹此人並不存在的話,那他哪來的真跡?
這不是純扯淡麼。
正想著,王薄再度開口。
“我們曾在貴州發現過一件《種芹人曹霑畫冊》,其中就有曹雪芹親自做的畫和手書的題畫詩,經過多位專家鑒定,此乃曹雪芹真跡!”
說至此處,王薄重新指向牆壁上斑駁的文字。
“二十年前,我們專門找了九州最權威的筆跡鑒定專家,對故居中的題壁詩進行了鑒定,明確它就是曹雪芹的真跡,無論是筆鋒、字形結構還是書寫習慣,都彆無二致!”
淡然的聲音中,王薄朝齊淵投去目光,“用文物來佐證文物,同時還有行業內頂尖的專家背書,鐵證擺在這裡,你難道還要質疑否定麼?”
“用文物來佐證文物啊.......”,齊淵輕聲將那句話重複了一遍,語調意味深長,“所以那個《種芹人曹霑畫冊》是從曹雪芹的墓裡出土的麼?”
王薄:??
“畫冊自然不是從曹雪芹墓裡出土的,目前我們並未發現曹雪芹的陵墓。”
“哦,不是從墓裡出土的啊,那就是曹雪芹的後代傳下來的唄?”
“這.......這也不是”,王薄眉頭皺在一起,“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何必東問西問?”
“王老先生,這可不是東問西問”,齊淵笑著搖搖頭,目光深邃悠遠,“你用文物佐證文物的思路是正確的,但前提條件是用來當做證據的文物得是真的啊!”
“我剛剛問你的那兩個問題,就是為了確認文物的真假性。”
齊淵語調平穩,可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充滿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冇有一句廢話,直抵核心。
“古人書畫集冊是文物造假的重災區,而要確定它的真實性,可不是一兩個專家說了算的。需要考證它的來源渠道、給原畫稿紙進行碳十四檢測,各個條件都符合要求的話,才能由此來確定它是否為真。”
“剛剛你也說了,這個畫冊既不出土於曹雪芹的墳墓,也並非家族傳世之作。那就隻有唯一一個辦法了......”
齊淵笑眯眯的看向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今天還早,要不王老先生聯絡一下相關部門,把那本畫冊拿過去做做碳十四檢測唄,看看是不是幾百年前的老紙,然後再來用它佐證題壁詩,再來堵我的嘴,如何?”
空氣,忽然靜了。
麵對著齊淵出乎意料的提議,王薄臉色陡然變白。
饒是有漆黑的暗夜提供些許遮掩,可依舊能察覺到自他周身泛動而起的緊張與侷促。
有些問題,其實並不需要多直接的給出答案。
很多時候,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姿勢就已經夠了。
屬於王薄的小小螢幕,似是陷入了靜止的虛空當中,在足足十多秒的時間裡都冇有一絲雜音出現。
直至觀眾們紛紛傳送起彈幕催促他正麵迴應齊淵時,那道比之方纔更加冷鬱的聲音,這才重新出現。
“碳十四就不必做了吧,剛剛我也說了,要論證這幾首【題壁詩】出自曹雪芹之手可不止一個原因。”
果然,他選擇了用逃避和轉移話題的方式來遮掩某些無法服眾的存在。
雖然已提前對此有所預判,但直播間內絕大數人心裡還是生出了不屑。
第一招都接不住,就敢出來叫囂。
的確是傲慢太久,連自己都給騙了進去。
風聲如潮湧動,摻雜著王薄喑啞的聲音四處散佚,模糊又陰冷。
“第二個理由,是文風!”
王薄強行撐著一口氣,往前行進兩步之後,翻轉攝像頭對準了牆壁局中的兩行文字。
“這幾天你不是一直在講《紅樓夢》麼?直播間裡的觀眾應當也都多多少少讀過這本書,那你們應該對《紅樓夢》中的詩詞足夠瞭解,知曉其間的文風和筆法。”
“那現在,你們看這兩句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文字上方的同時,也隨之輕聲唸誦了出來。
“【遠富近貧以禮相交天下少,疏親慢友因財而散世間多。真不錯。】”
“如果你們看過《紅樓夢》中的詩詞的話,一定會發現這一句似曾相識,舉個很簡單的例子.......”
他的聲音頓了頓,沉吟著回憶幾秒後,方纔重新開口。
“比如《紅樓夢》中的那一句【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所表達的內容也好,用詞用字的精準程度也罷,二者都有很多相通之處。”
“一個人的文風,是不容易改變的,這也是我認為題壁詩乃曹雪芹親自手書的原因所在!”
細碎的浮塵自王薄斑白的鬢角上拂掃而過,發表完觀點之後,他輕輕舒了一口氣,爾後將複雜至極的目光朝齊淵投去。
像極了賭場之上梭哈了全部身家的賭客,焦灼等待著來自荷官的最後宣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螢幕另一端,齊淵微笑著注視了那兩行文字許久,直至王薄感覺快要抑製不住焦躁至深的情緒時,這才緩緩開口。
“原來王老先生是用文風來判定題壁詩真假的啊。其實呢,這樣也不是不行!”
“但問題是,你既然都選擇了用文風來進行斷定,為什麼就隻敢給我們看這兩句呢?”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往右數的第二首詩應該也是曹雪芹的原創吧?為什麼不敢把這首拿給我們看呢?”
“是怕給我們看了之後,會打自己的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