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樓中的三十年國祭,巧合之中全是情緒!】
------------------------------------------
暖黃的燈火在齊淵臉上投射覆蓋,似是將這個滿臉倦懶的年輕人封進了曆史的旋渦。
大半個世界,伴隨著深徹夜色緩緩墜入安眠。
至於那些輕盈閃爍著的星點光影中,許多情緒正在如同潮湧般瘋狂蔓延。
1674年.......
那個被眾人從至少兩個小時之前就不斷期待,被齊淵用了無數種技巧和手法最終推斷確定的時間,終於衝破了時空的霧靄,完美凸顯!
而它,並不隻是一串蒼白的數字,隻是一個於時光中流逝漸遠的年份而已。
他是1644年甲申國難之後的第三十年,是一個承載著無數遺民的慘痛紀年。
是懷念與眷戀攀升到極致的追思之年,是每每午夜夢迴之時都令人血淚盈麵的祭奠之年。
直播間,沉默如磐。
此前或躁動或紊亂的時間,在這一刻全然停止了流動,似是被齊淵給出的結論困進了曆史的長河當中,迷失了方向也錯亂了分寸。
完美!
這興許是在傷懷感慨之後眾人心間躍動而出的第一個詞彙,也是最能形容他們此刻心境的詞語。
那些從開播時就存在的懷疑與偏見,徹底消弭於齊淵乾脆利落丟擲的最終答案之中。
古籍斷代,在九州過往的文學界中不是冇有人去做,但他們往往都極為傲慢的用自己的固有認知去按圖索驥,最終給出一個乾癟冰冷的年份,連解釋都冇有一句。
但齊淵不同。
他尊重文學,也尊重直播間內的所有人。
他從不假設,隻是深耕於原文,埋頭求證。
這很艱難,所以完美。
停滯許久的時間,最終還是選擇了重新向前。
倏忽安靜下來的天地間,那道從容淡然的身影緩緩挺直脊背,朝螢幕外眾人投去一眼。
“我們用今天一整晚的時間,推出了《紅樓夢》最終的成書時間。1674,並不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恰恰是我們往後去拆解《紅樓夢》這本钜著的起點。”
“迴歸到一開始的話題,我無數次強調一個既定的事實,即便你們很多人都不相信,也有很多人不願意相信。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說,要把它從角落之中拉扯出來,給你們所有人看!光明正大的看!”
“《紅樓夢》這本書,不是兒女情長,更不是男歡女愛。這是一本以家寫國的泣血钜著,是一部字字錐心的悼明奠文!”
低沉的聲音伴隨著風雪的卷席散佚在廣袤的天地間,他長出一口氣,眸色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深沉起來。
“求證《紅樓夢》的悼明屬性,需要一段很久遠且漫長的過程,我不知道今晚之後還有多少人會留在直播間裡繼續聽我掰扯,也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這個直播間會不會徹底消失不見。”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決定用【1674年】這個精準的成書年份,為【紅樓悼明】的觀點開一個漂亮的頭!”
冷冽的目光中,齊淵抬手在白板上用力寫下1674四個大字,隨後又在後麵用漢字寫下【三十年】。
“在九州的文化體係中,有兩個與死亡有關的數字,最為徹骨、最為莊重!”
“其一,是【三】!其二,是【三十】!”
“【三】為亡人之奠,【三十】......則是亡國之奠!”
此話一出,直播間內眾人頓時瞪圓了眼眸。
怪不得齊淵在完成對《紅樓夢》最終成書年代的推斷後,會反覆提及“三十”這個數字,原來裡麵竟然隱藏著這般厚重的東西。
剛剛躁動起來的心緒被重新撫平,道道求知若渴的眼眸中,倒映出齊淵灑然的身影。
“這個觀點,並不是我信口胡編,而是記載在《禮記》中的。眾所周知,《禮記》本身就是一本記錄九州傳統禮儀製度的恢宏钜著,裡麵的內容都是經得起檢驗和考證的。”
“《禮記·三年問》裡麵說【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明確規定了人死後會有三年之喪,這個製度一直延續至今,早已變成了深入我們骨血中的規製。”
“同樣,《禮記・郊特牲》中寫明,【三十為地數之終,為絕祀、亡國之奠】!”
緩速流淌的聲音中,齊淵寸寸抬頭,投向鏡頭之外的目光中,仿若包藏了一整個春秋。
“古人熟讀《禮記》,亦嚴格謹守其中的規則規製,自然明白三十年是用來祭奠亡國的時間節點。”
“而既然是祭國,那對明遺文人來說,就必須得拿出嘔心瀝血寫就的【奠文】!”
“大明國祚277年,何其厚重的曆史,自然不可能被隻言片語輕易囊括。尤其是在那個斷禮儀、絕人倫、滅文脈的時期,區區幾頁文字的奠文既無法寄托哀思,又不能留存遺誌。”
“於是.......《紅樓夢》出現了!”
婉轉的聲線劃破寂然的夜空,自齊淵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元,都像是浸染了曆史的溫度,將眾人朝1674年,朝那個被明遺文人用來祭奠故朝的年份裡拉扯進去。
視線,好似突然模糊了起來。
隱隱綽綽之間,他們彷彿看到了一些清冷陰鬱的特彆畫麵。
淒風、冷雨、破舍、枯筆。
昏黃的油燈之下,煙氣熏迷。
有那麼一個人或者一群人,緊緊盤坐在一起,他們身上衣衫或許襤褸,可眼神卻清澈無比。
他們提筆又落筆,沉默或商議。
日月輪轉,天地不息。
就是在這樣的一天天、一年年裡,那本承載了一切思念與傷懷的钜著從無到有,而至最終劃下句點。
一切有形的畫麵背後都藏著無形的情緒,所謂三十年國祭從來都不是寫於紙端的貧乏文字,而是藏在血脈中的生生不息。
視野當中,畫麵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齊淵。
他手指輕輕撫過《紅樓夢》被歲月腐蝕的書皮,略帶沙啞的聲線裡,整個世界都為之沉淪進去。
“在這本書裡,他們從書名到人名,從建築到佈景,從情節到細節。幾乎每一處可以用來落筆、藏筆的地方,都被傾注了濃烈的悼懷思緒。”
“他們趕著大明三十亡國之奠的時間節點,用全部的文采和文辭,造就了那本獨特的【奠文】,為故朝悼念,為後人留根。”
“所以現在我可以回答之前彈幕裡有人提到過的那個問題了!”
齊淵深吸一口氣,目光深邃的穿透直播鏡頭,深深印進直播間內每個人心中。
“為什麼要那麼在意《紅樓夢》的成書時間?為什麼《紅樓夢》的成書時間一定是1674年,而不是1684或者1694!”
“從頭到尾,原因隻有一個.......”
風聲湧動的間隙裡,遠山的鐘聲同步來襲。
山野靜謐,大雪沉息。
足足幾百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上,反覆迴盪著的,唯有那道跨越時空、連結古今的清澈聲音。
“我們之所以在意《紅樓夢》的成書時間,是為了給那些被時代洪流埋葬碾壓的人們一個交代,讓他們明白後人終於讀懂了那些用心血造就的謎題,讓他們心安。”
“也正是因為它藏有那些精巧至極的謎題,於字裡行間中處處漫溢著懷思故朝的情緒,所以它隻能成書在1674年,成書在亡國之奠的特彆節點!”
“這個道理,大家明白麼?”
“當然,就算你不明白,也沒關係......”
齊淵笑著從紅木椅上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語調堅定且清晰。
“我會在往後的日日夜夜裡,在反反覆覆拆解《紅樓夢》的過程裡,讓你明白,讓你接受,讓你相信,讓你歎服!”
“好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
“紅樓的故事,方纔開始!”
“我們.......明天繼續!”
突如其來的夜霧卷裹著他的聲音飄散遠去,在視野當中明亮了整整四個多小時的孤燈徹底暗去。
真實鮮明的世界,於蒼籠的夜色中褪去了疲倦的外衣。
眾人麵麵相覷,坐在早已黑掉的螢幕前久久不願離去。
浮生若夢夢幾許,何人於我夢中敘?
這不同尋常的一晚,真的像極了一場虛假的幻夢。
這無法言喻的一晚,最好不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