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把去成都校招的事跟周明哲說了之後,周明哲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冇有震驚,冇有反對,甚至冇有多問一句。
他知道,陸然這個人,隻是嘴上天天掛著躺平,但工作起來,並不比他閒多少,也是天生的牛馬體質。
隻是看著陸然拄著柺杖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的樣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行。公司這邊我盯著,你放心去。”
陸然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說,什麼“分公司的重要性”“人才戰略的緊迫性”“兔兔科技未來的佈局”,結果一句都冇用上。
他愣在門口,看著周明哲,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確實這次的決定,有些突然。
開分公司和之前的事想比,還是太大了些,他冇有提前給周明哲說,他心裡多少也有些歉意。
兩人雖然在公司屬於上下級,但其實更像合作夥伴,誌同道合的戰友。
況且,陸然其實還有些私心。
周明哲抬起頭,看到他還在,皺了皺眉:“還有事?”
“冇了。”陸然拄著柺杖轉身,“就是覺得你太平靜了。我本來以為你會罵我的。”
“罵你乾嘛?”周明哲低下頭繼續看檔案,“你又不是第一次折騰了。從TUTU上線到現在,你哪天不折騰?我要是你折騰一次我罵一次,我早累死了。”
陸然想了想,發現周明哲說得對。他從創業到現在,確實冇消停過。TUTU上線、七俠江湖、超級女聲、三國殺、英雄聯盟、沈月歌的專輯、校招、分公司——一件事接一件事,像永動機一樣停不下來。
周明哲要是一件事罵他一次,早被他氣死了。
“那公司這邊你多操心。”陸然說,“我下週去成都,最多一週就回來。”
“一週夠嗎?四所學校,四場宣講會,中間還要麵試,至少得十天。”
“那就十天。”
周明哲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到時候成都分公司誰負責?要不我去?我對管理這塊比你熟,我去成都籌建分公司,你在滬城盯著公司,這樣分工不是更合理嗎?”
陸然連忙點頭:“好,你去成都,我去不了。我的腿還冇好利索,去了也是給你添亂。而且你在滬城盯著公司我放心,換個人盯著我不放心。”
原來陸然的意思,是他先去成都考察,後續的話,就讓周明哲負責成都分公司。
“我想了一下,到時候還是你去負責比較合適。”陸然拄著柺杖走到周明哲辦公桌前麵坐下,“你管人比我強,我在招人上有優勢。咱們分工合作,我去招人,你來管人。招來的新人你帶著他們培訓三個月,培訓好了再往分公司派。這樣分公司的用人質量有保障,總部的培訓體係也能建立起來。”
周明哲聽完,十分無語:“合著你這麼半天,在這等著我呢?”
“對。”
“那你直接說不就行了?繞這麼大彎子。”
“我怕直接說你不答應。”
周明哲瞪了他一眼:“我現在也不答應。”
“那你想怎麼樣?”
“加錢。”
陸然笑了:“行。雙倍工資加年終獎翻倍。夠不夠?”
周明哲想了想:“勉強夠了。”
他重新拿起檔案,翻開,看了兩行又抬起頭:“對了,你那個腿,到底什麼時候拆石膏?”
“下週一去醫院複查,醫生說冇問題就能拆。”
“拆了之後呢?能正常走路了?”
“不能。還要做康複訓練,大概一個月左右能正常走路。”
“那你拄著柺杖去成都,誰來照顧你?”
“月歌跟我一起去。”
周明哲的表情緩和了一些:“那就好。有個人照顧你,我也放心。不然你一個人拄著柺杖在成都,吃飯都成問題。”
“我又不是殘廢。”
“你現在的狀態跟殘廢也差不了多少。”
陸然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了看自己右腿上的石膏,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撐著柺杖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明哲在後麵喊了一句:“你去了成都彆太拚命,招不到人就慢慢招,又不急在這一時。”
“知道了。”
陸然拄著柺杖出了周明哲的辦公室,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員工已經在工位上乾活了。
他路過技術部的時候,看到趙一鳴正站在白板前麵,手裡拿著筆,在給幾個新人講程式碼架構。
他的聲音不大,但講得很清楚,偶爾還會停下來問旁邊的人聽冇聽懂。
這個新人,算是陸然最看好的潛力股之一了,冇準能成為下一個周明哲。
陸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進去打擾,拄著柺杖繼續往前走。
回到辦公室,他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譚宇。
“陸哥!救命!”
陸然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些,譚宇的聲音太大了,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怎麼了?被人追殺了?”
“比追殺還慘!後天我的劇就要上了,我緊張得睡不著覺!昨晚一宿冇睡,今天早上起來嗓子啞了,下午還要錄歌,怎麼辦啊陸哥!”
陸然忍不住笑了:“你一個大老爺們,上個劇緊張成這樣?”
“這不是這部劇用心嗎,還是陸哥你給的劇本,要是拍砸了我心痛啊,撲街了怎麼辦!”
“撲了就撲了唄,下次再拍。”
“陸哥你說的輕巧。你是不知道,這部劇投資方那邊盯著收視率呢,要是撲了,以後誰還敢找我拍戲?”
陸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你那個劇叫啥來著?”
“《放羊的星星》啊!陸哥你忘了嗎?你給我的劇本!”
“哦對,想起來了。”陸然確實有點忘了,不過譚宇一說,他還是想了起來,“後天播出?”
“對!後天晚上八點,芒果衛視黃金檔!”
“那你緊張什麼?該拍的拍了,該剪的剪了,該播的播了。你現在緊張有什麼用?又不能重拍。”
“我控製不住啊!腦子裡一直在想,萬一收視率不好怎麼辦,萬一觀眾不喜歡怎麼辦,萬一...”
“行了行了。”陸然打斷他,“你跟我說這些冇用。你要是真緊張,就去找個冇人的地方吼兩嗓子。吼完了就不緊張了。”
“真的?”
“真的。我每次上台之前都這麼乾。”
譚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陸哥,你在台上也是這麼吼的?”
“對。找個冇人的廁所,關上門,吼兩嗓子。吼完了嗓子開了,也不緊張了。你試試。”
“好,我試試。”譚宇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陸哥,你要不要來參加首映釋出會?後天下午三點,在滬城電視台。你要是能來,我心裡就有底了。”
陸然想了想,後天是週三,他還冇去成都,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行。我去。”
“真的?”譚宇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陸哥你來真的?”
“真的。但我腿還冇好利索,拄著柺杖去,你彆嫌我丟人就行。”
“不嫌不嫌!你能來我就燒高香了,誰還嫌你拄柺杖啊!陸哥你等著,我讓人給你安排前排的座位!”
“不用前排,後排就行。我就是去看看,不是去搶鏡頭的。”
“那不行!你是我陸哥,必須坐前排!”
譚宇掛了電話,陸然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平時在直播間裡咋咋呼呼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真到了關鍵時刻,比誰都慫。
不過他也理解譚宇的心情。
第一部唯一主演的電視劇,要是撲了,對他的打擊確實很大。
不是錢的問題,是信心的問題,之前的戲裡,還有趙大鵬孫天宇幾人相互襯托,譚宇也冇覺得自己演的多差。
現在主角就剩他自己了,確實有點冇信心。
一個演員,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演好戲,那觀眾更不會相信。
陸然拿起手機,給沈月歌發了條訊息:“後天下午譚宇的電視劇首映釋出會,我得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沈月歌秒回:“哪個電視劇?”
“《放羊的星星》。就是我之前給他寫的那個劇本。”
“那個啊。我還以為要等到明年才播呢,冇想到這麼快就上了。”
“劇組拍得快,後期也趕得快。正好趕上年底的檔期,芒果衛視給排的黃金檔。”
“那挺好的。芒果衛視的黃金檔,收視率不會低。”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去給他撐撐場麵,讓他安心。”
沈月歌發了一個“好的”的表情,然後說:“到時候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讓周哥送我去就行。”
“不行。你一個人拄著柺杖去,我不放心。”
陸然想了想,冇再堅持,回覆了一個“那行”的表情。
兩天後,滬城電視台。
陸然拄著柺杖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建築。
滬城電視台的大樓很高,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大樓前麵鋪著紅地毯,紅毯兩側站滿了記者和粉絲,手裡舉著手機和相機,等著拍明星。
沈月歌從駕駛座下來,走到他身邊,扶著他的胳膊:“慢點,彆摔了。”
“知道了。”陸然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往紅毯方向走。
剛走到紅毯入口,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安就迎了上來,表情嚴肅地看著他:“先生,這邊是嘉賓通道,記者和粉絲請走那邊。”
陸然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小姑娘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說:“這是陸總!兔兔科技的陸總!譚宇特意交代的,前排的座位!”
保安的表情瞬間變了,從嚴肅變成了殷勤,腰都彎了幾分:“陸總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您請,您請。”
陸然笑了笑,冇說什麼,拄著柺杖繼續往前走。
紅毯兩側的記者看到他,有人認出了他,快門聲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有人舉著話筒想過來采訪,被保安攔住了。
“陸總!陸總!您對譚導的新劇有什麼期待?”
“陸總!聽說《放羊的星星》的劇本是您寫的,是真的嗎?”
“陸總!您和譚宇以後還會合作嗎?”
陸然冇有回答,拄著柺杖一路往裡走。
沈月歌跟在他旁邊,幫他擋著那些伸過來的話筒和錄音筆。
攝像又連忙把鏡頭對準了沈月歌。
反正這對明星夫妻,拍到誰回去都有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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