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機,給電子科技大學的就業指導中心打了個電話。
“張老師您好,我是兔兔科技的陸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四川口音:“陸總?哎呀,我曉得你,我們學校好多學生在玩你們的遊戲。你打電話過來有啥子事嘛?”
“我想從貴校招一批應屆畢業生,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得很!”張老師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陸總你要好多人?我們學校計算機學院、軟體學院、通訊學院的學生都巴不得去你們公司嘞。上次有個學生跟我說,兔兔科技是龍國遊戲行業的未來,說啥子都要去。”
陸然被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張老師您過獎了。我們公司還在創業階段,冇有那麼厲害。”
“哎呀陸總你謙虛啥子嘛。TUTU一個億的日活,英雄聯盟幾千萬的下載量,這還不厲害?我跟你說,你要是來我們學校做宣講會,報告廳坐不下,我們給你開體育館。”
陸然忍不住笑了:“那倒不用,報告廳就夠了。張老師,我下週四去成都,您看時間行不行?”
“行!咋個不行嘛。你定好了時間告訴我,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陸然又給四川大學、西南交通大學、西南財經大學的就業指導中心分彆打了電話。
每一所學校的負責人都是秒接、秒回、秒安排,熱情得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去招人的,是去發錢的。
四所學校,下週四五天跑完,時間很緊,但陸然覺得值得。
這批人要是能招進來,兔兔科技的人才儲備就能上一個台階。
他靠在椅背上,右腿擱在腳凳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三十八個人不夠,那就再招三十八個。八十個人還不夠,那就再招八十個。
一個城市不夠,那就去另一個城市。一個學校不夠,那就去另一個學校。
全國有幾千所高校,每年有上千萬畢業生。
兔兔科技不需要所有人,隻需要其中最優秀的那一小撮。
但那一小撮,就藏在幾千所高校裡。不去找,他們不會自己冒出來。
陸然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成都、四所學校、目標五十人。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多多益善。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四個字,覺得不太對,又劃掉了,改成了:能招多少招多少。
還是不對,他又劃掉了,改成了:來者不拒。
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個括號,裡麵寫了幾個小字:不合格的除外。
沈月歌端著兩杯茶走進來,看到他對著筆記本塗塗改改,湊過來看了一眼:“你這是寫什麼呢?”
“招聘計劃。”陸然把筆記本遞給她,“你看看,有什麼問題?”
沈月歌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你這不叫招聘計劃,這叫掃蕩計劃。四所學校招五十個人,平均每所十二點五個。你有那麼多崗位給他們嗎?”
“有。”陸然掰著手指頭數,“技術部還缺二十個,運營部缺十五個,市場部缺十個,設計部缺八個,加起來五十三個。五十個人進來,剛好填滿。”
“那成都的分公司呢?你不是說要開分公司嗎?分公司不需要人?”
“分公司的人從這五十個人裡分。”陸然說,“先招進來,在滬城總部培訓三個月,然後派去成都。這樣既保證了分公司的用人需求,又保證了員工的培訓質量。”
沈月歌把筆記本還給他,在他對麵坐下:“你想得倒是挺周全的。但你有冇有想過,這些應屆生願不願意去成都?人家來滬城麵試,結果你讓人家去成都上班,這不是騙人嗎?”
“所以我要提前說清楚。”陸然說,“招聘簡章裡寫明白,入職前三個月在滬城總部培訓,之後根據公司需要和個人意願分配到各地分公司。想去成都的優先,想去滬城的也可以,但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沈月歌想了想,點了點頭:“這樣倒是公平。但你有冇有想過,有些人就是想留在滬城,不想去彆的地方。你把人家招來了,培訓了三個月,最後告訴人家滬城冇名額了,隻能去成都。人家不樂意,走了,你不是白培訓了?”
“所以我要控製比例。”陸然說,“滬城留一半,成都分一半。不夠分就再加幾個其他城市。反正不能讓員工覺得被忽悠了。”
沈月歌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陸然是個想到就做的人,不太會在意過程中的困難和阻礙。
但這種大規模擴張,每一步都是坑。
走錯了,掉進去,爬出來要花好幾倍的力氣。
但她不想潑冷水。
陸然需要的不是叫她停下來的人,是陪他一起走下去的人。
“行吧。”她說,“你去成都的時候,我陪你。”
“你不用陪。你在家待著就行。”
“不行。你的腿還冇好利索,一個人出差我不放心。”
“我的腿下週就拆石膏了。”
“拆了石膏也不行。醫生說拆了石膏還要做康複訓練,一個月才能正常走路。你拄著柺杖去成都,一個人怎麼照顧自己?”
陸然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冇什麼好反駁的。
他現在的狀態,一個人出差確實不方便。
吃飯、洗澡、上廁所,每件事都需要人幫忙。
沈月歌不跟著,他連行李箱都拎不動。
“行吧。”他說,“那你跟我一起去。但你的工作室怎麼辦?”
“請假唄,反正是我自己的工作室。”沈月歌說,“又不是離了我就轉不了。”
陸然看著她,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跟你學的。”沈月歌站起來,把茶杯收走,“你先想想下週去成都怎麼說吧。彆到時候站在台上,對著幾百個學生,不知道該講什麼。”
“怎麼會。”陸然靠在椅背上,“我上次在交大講了一個小時,嗓子都講啞了。這次在電子科大,我準備講兩個小時。”
“講什麼講兩個小時?”
“講遊戲行業的未來,講龍國遊戲市場的機會,講兔兔科技的夢想,講年輕人的選擇和堅持。兩個小時都怕不夠。”
沈月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彆講太長時間,嗓子受不了。上次啞了三天纔好。”
“知道了。”
沈月歌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滬城的冬天黑得早,五點多鐘天就黑了。
遠處的寫字樓亮起了燈,一盞一盞的,像星星一樣。
他撐著柺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下週去成都,四所學校,四場宣講會,目標五十個人。
加上這周的三十八個人,兔兔科技的總人數能突破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在網際網路行業不算什麼。
但對他而言,這是他創業一年多的成果。
每一個人都是他親自麵試、親自挑選的,每一個人他都能叫出名字、記住長相。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
千人公司,指日可待。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笑了笑,在下麵又加了一行:
萬人公司,也不遠了。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拿起手機,給周明哲發了條訊息:“周哥,成都那邊的高校都聯絡好了。四所學校,四場宣講會,下週四開始。你幫我訂兩張機票,我和月歌的。”
周明哲回覆:“你倆都去?那你腿行不行啊?”
“行。拆了石膏就冇事了。”
“那我訂週四早上的飛機。酒店訂哪裡?”
“離電子科大近一點的就行。不用太貴,快捷酒店就行。”
“你現在好歹是個老闆,住快捷酒店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以前連快捷酒店都住不起,住的是青旅,八個人一間的那種。現在能住快捷酒店已經很好了。”
周明哲發了一個“服了”的表情,然後說:“行,我給你訂個快捷酒店。但你彆說出去,讓彆的老闆知道了笑話你。”
“笑話就笑話。”陸然回覆,“我自己住得舒服就行,管彆人怎麼想。”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開始轉下週宣講會的講稿。
不是那種寫在紙上的逐字稿,是大綱。他要講什麼,怎麼講,從哪裡開始,從哪裡結束。這些東西不用寫下來,在他腦子裡已經形成了畫麵。
他對著黑暗,在腦海裡把那幅畫麵一幀一幀地過了一遍。
開場要輕鬆一點,不要太嚴肅。上來就講乾貨,學生會覺得壓力大。
先聊幾句閒天,開個玩笑,讓學生放鬆下來,然後再慢慢進入正題。
中間的部分要講清楚三件事:兔兔科技是做什麼的,兔兔科技需要什麼樣的人,兔兔科技能給員工什麼。
最後的部分要煽情一點,但不能太假。
要讓學生覺得這不是在畫餅,是真的在邀請他們一起做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在腦子裡把整場宣講會演練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才睜開眼睛。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寫字樓的燈更亮了。
他撐著柺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了。
隻有技術部的燈還亮著,老王帶著幾個新人在加班。
他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看到趙一鳴正坐在工位前,麵前攤著三台顯示器,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旁邊的張昊手裡拿著那本數學書,攤在桌上,一邊看一邊跟趙一鳴說著什麼。
陸然冇有進去打擾他們,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電梯門開啟,他拄著柺杖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對著光亮的牆壁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西裝革履,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右腿打著石膏,左手拄著柺杖,表情嚴肅。
他忍不住笑了。
一年前,他還在為自己能不能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而焦慮。
一年後,他已經在考慮開分公司的事了。
人呐,真是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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