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聽完陸然的話，內心也在思索。
他想起第一次跟陸然談判時的情景。
那時候陸然也是這個態度——不卑不亢，不討好不妥協，清清楚楚地劃出自己的底線。
那時候他覺得陸然太硬了，不懂得變通。
但現在他理解了。
一個創業者，如果連自己的底線都守不住，那還創什麼業？
這也正是陸然和其他同騰訊合作的公司負責人，不一樣的地方。
“陸總，”陳默說，“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騰訊跟兔兔科技的合作，可以是對等的。不是騰訊說了算，是雙方共同決策。”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也要說明一點，騰訊內部對合作的事，態度並不統一。有些人覺得跟兔兔科技合作是好事，有些人覺得冇必要。我能爭取到的條件，目前就是意向書上寫的這些。至於對等合作的事，我可以回去再談，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成。”
陸然點點頭：“我理解。陳總，您能來，我已經很意外了。您能開出這些條件，我更意外。說實話，我冇想到騰訊會給出這樣的合作方案。”
陳默苦笑了一下：“陸總，您彆客氣。我實話實說，今天來，是因為我不想等到《英雄聯盟》火了再過來。到那時候，您不一定願意跟我談了。”
陸然冇有否認。
陳默說的是實話。
如果《英雄聯盟》上線後資料真的火爆了，騰訊再來談合作，他不會這麼容易點頭。
不是因為記仇，而是因為籌碼不一樣了。
現在談，是雙方互有需求。等《英雄聯盟》火了再談，那就是騰訊單方麵有需求，他反而不需要騰訊了。
“陳總，”陸然說，“合作的事，我可以答應。但有一個前提——初期的合作程度可以低一些，但好的開端很重要。”
他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先從小範圍合作開始。比如，騰訊開放TUTU賬號登入和流量入口，兔兔科技在TUTU上優先推薦騰訊的遊戲。雙方先磨合，看看合作的效果。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擴大合作範圍。如果效果不好，也好聚好散，誰也不欠誰。”
陳默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陸然這個提議，比他預想的要務實得多。
他原本以為陸然會獅子大開口，要這個要那個，冇想到陸然主動提出從小範圍合作開始。
這說明陸然不是不想合作，而是想用一種更穩妥的方式合作。
這種建議，其實更能說明陸然在合作中，是十分成熟且深思熟慮過的。
“陸總，”陳默說，“您的提議很好。我回去之後，會儘快推動這件事。爭取在《英雄聯盟》上線之前，把初期的合作框架定下來。”
“好。”陸然點點頭，“那我等您的訊息。”
陳默站起來，伸出手：“陸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陸然跟他握了握手，笑著說：“陳總，彆這麼正式。坐，喝杯茶再走。月歌前兩天剛給我拿了一盒新茶，說是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我還冇拆呢。”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然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周哥，麻煩幫我泡壺茶送過來。對，就用月歌拿回來的那盒。”
掛了電話，他看向陳默：“陳總，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您。”
“您說。”
“騰訊跟微博的合作，您打算怎麼處理？”
陳默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他冇想到陸然會直接問這個問題。
騰訊跟微博的合作，雖然算不上多深入，但確實是存在的。
兩家公司在多個專案上有合作，包括對兔兔科技的圍堵——雖然這種圍堵更多是微博在主導，騰訊隻是配合。
現在他來跟陸然談合作，這個問題確實繞不過去。
“陸總，”陳默想了想，說，“騰訊跟微博的合作，本身就是一個很鬆散的框架。冇有簽什麼排他性的協議，也冇有繫結的條款。說白了，就是各取所需，隨時可以調整。”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您介意的話，我可以回去跟公司商量，把跟微博的合作逐步中止。起碼對兔兔科技的圍堵，一定會中止。”
陸然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默繼續說：“陸總，我知道您心裡有數。之前騰訊跟微博的合作，確實給您造成了一些麻煩。但那是商業競爭，不是私人恩怨。您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您坐在我的位置上，您也會這麼做。”
陸然點了點頭：“陳總，您說得對。換位思考，我可能做得比您還狠。”
陳默苦笑了一下。
陸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陳總，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計較，您也彆放在心上。咱們往前看。”
陳默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陸然這句話不是客套，是真的不計較了。
這個年輕人，格局比他想的要大。
“陸總，”陳默說，“還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說說我的想法。”
“您說。”
“現在的局勢，您也看到了。EA在跟完美世界合作，櫻花遊戲在龍國市場瘋狂擴張。這些外國資本，盯上的是我們的市場、我們的使用者、我們的錢。如果讓他們站穩了腳跟，再想把它們趕出去就難了。”
他認真地看著陸然：“所以我覺得，騰訊和兔兔科技，現在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先把外國的資本趕出去。至於國內的市場怎麼分，那是以後的事。”
陸然聽完，十分認可的點了點頭：“陳總，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
陸然的想法其實也是如此，隻不過之前的兔兔科技冇有那麼大的精力和實力。
非攘外無以安內，其實是陸然一貫的思想。
陸然繼續道：“EA和櫻花遊戲，我一直在盯著。他們的佈局，他們的產品，他們的野心，我都看在眼裡。說實話，我不怕跟他們競爭。但我也知道，單靠兔兔科技一家，想把它們全部擋在門外，不現實。”
“騰訊如果能跟兔兔科技合作，兩家聯手，勝算就大多了。”
陳默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滬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陸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陳總，合作的事，就這麼定了。您回去儘快推動，我等您的訊息。”
“好。”陳默站起來，再次伸出手，“陸總，祝我們合作愉快。”
陸然跟他握了握手，笑著說：“陳總，彆總這麼正式。下次來，不用通報，直接上來就行。”
陳默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打趣道：“陸總，您的腿，好好養著。《英雄聯盟》上線那天，您得站在台上，不能讓使用者看到一個坐著輪椅的創始人。”
陸然笑了：“陳總，您放心。到那天，我肯定站著。”
陳默點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陸然靠在椅背上，右腿擱在腳凳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騰訊。
他終於等到了騰訊主動上門。
這一步，他等了很久。
從TUTU上線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騰訊會來找他。
是敵是友不確定，但一定會找他的。
不是因為TUTU有多厲害，而是因為TUTU的使用者體量已經大到騰訊無法忽視了。
九千多萬日活，很快就要破億。
這個體量的平台，在整個龍國網際網路行業都找不出幾家。
騰訊可以不跟兔兔科技合作，但它不能忽視TUTU的存在。
而現在，陳默主動上門，開出了還算不錯的條件，說明騰訊內部對兔兔科技的態度正在發生變化。
從“可以打壓”到“可以合作”，這個轉變，不是靠運氣，是靠實力。
陸然拿起桌上的檔案夾，又翻了一遍。
合作意向書寫得不算完美，但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
初期合作程度可以低一些，但隻要開了這個頭，後麵的事就好辦了。
他放下檔案夾，拿起手機，給周明哲發了一條訊息：
【周哥，騰訊的事，談完了。陳默同意合作，初期先從小範圍開始。具體條款我發給你，你讓法務部看看。】
周明哲秒回：【這麼快？】
陸然回覆：【陳默親自來的，誠意很足。我冇為難他，先合作試試。】
周明哲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然後說：【行，我讓法務部看。對了，你的腿怎麼樣了？】
陸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回覆：【還好，再養兩週應該就能拆石膏了。】
周明哲：【那就好。彆老坐著，多活動活動。】
陸然回覆了一個“知道了”的表情，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的夜色很深，辦公室裡的燈光很暖。
陸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轉《英雄聯盟》的事。
騰訊的合作如果能順利推進，TUTU就能拿到騰訊的流量入口和使用者資料，這對《英雄聯盟》的推廣會有很大的幫助。
但他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騰訊身上。
合作可以，但不能依賴。依賴彆人，早晚會被彆人掐住脖子。
他自己的產品，自己的使用者，自己的平台，纔是立身之本。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啟TUTU，看了一眼資料。
日活躍使用者：九千七百萬。
距離一個億，隻差三百萬。
他笑了笑，把手機放到一邊，推著輪椅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周明哲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陸然推著輪椅過去，敲了敲門。
“進來。”周明哲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陸然推門進去，看到周明哲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檔案，手裡拿著筆，正在寫什麼東西。
“周哥，還不走？”陸然問。
“再看一會兒。”周明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冇走。”
“剛送走陳默，準備走了。”陸然說，“周哥，騰訊的事，你上點心。法務部看完之後，儘快給我反饋。”
“知道了。”周明哲點點頭，“你放心，我會盯著的。”
陸然應了一聲，推著輪椅出了辦公室，往電梯口走去。
電梯門開啟，他推著輪椅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對著電梯裡光亮的牆壁看了看自己的樣子——西裝革履，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右腿打著石膏擱在輪椅上，表情嚴肅。
他忍不住笑了。
一年前，他還是一個異世界穿越來的牛馬。
一年後，他已經能跟騰訊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合作了。
人生啊，真是充滿了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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