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推開兔兔科技的大門時,前台小姑娘已經手忙腳亂地拿起了電話。
“陸總,騰訊的陳總來了,說找您。”
電話那頭的陸然,很明顯的愣了一下,但還是道:“讓他上來吧。”
陳默已經走到了電梯口,聽到這句話,笑了笑,自己按了電梯按鈕。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對著電梯裡光亮的牆壁整理了一下領帶,又鬆了鬆。
想了想,又把領帶重新繫緊了一些。
他不是第一次來兔兔科技,但這一次的感覺跟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來,他是騰訊華東分部的負責人,坐在談判桌的主位上,對麵是一個需要他俯視的創業者。
這一次來,他還是騰訊華東分部的負責人,但對麵那個創業者,已經長到了需要他平視、甚至仰視的程度。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很安靜。
陳默走出去,看到周明哲正好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抱著一遝資料。
兩個人打了個照麵,周明哲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陳總,陸總在辦公室等您。”
“謝謝。”陳默點點頭,往陸然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陳默敲了敲門框,然後推門進去。
陸然坐在辦公桌後麵,右腿打著石膏,擱在旁邊的腳凳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看什麼東西。
看到陳默進來,他把檔案放下,笑了笑:“陳總,稀客啊。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陳默看了一眼他擱在腳凳上的右腿,笑著說:“我聽說陸總受傷了,特地來看看。不過看您這精神頭,不像受傷的人,倒像是在辦公室裡養尊處優的。”
“養尊處優?”陸然指了指自己的石膏腿,“陳總,您管這叫養尊處優?要不您也來一個,我給您安排個同款。”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陳默在陸然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辦公室。
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腳踏實地”四個字,筆鋒不算漂亮,但能看出寫字的人很用力。
隻是現在看起來,陸總雖然腳踏實地,但又很難“腳踏實地”。
“陸總,”陳默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有事想跟您聊聊。”
“猜到了。”陸然靠在椅背上,右腿動了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陳總平時日理萬機,不會無緣無故跑來看我這個瘸子。說吧,什麼事?”
陳默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放在桌上,推到陸然麵前。
陸然冇有開啟,隻是看著那個檔案夾,等著陳默說話。
“陸總,”陳默斟酌了一下措辭,“《英雄聯盟》的事,我看到了。”
“哦?”陸然挑了挑眉,“看到了什麼?”
“試玩視訊,TUTU上的討論熱度,使用者期待值。”陳默說,“我都看到了。說實話,這款遊戲的品質,超出了我的預期。”
陸然笑了笑:“陳總,您不會專門跑來誇我的吧?”
“當然不是。”陳默也笑了,“我來,是想跟您談談合作。”
陸然冇有立刻回答。
他確實猜到了陳默的本意,也猜到了他可能會來。
《英雄聯盟》的試玩視訊流出去之後,TUTU上的討論熱度一天比一天高,業內但凡有點嗅覺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款遊戲要火。
騰訊不傻,陳默更不傻。
他不會等到《英雄聯盟》真的火了再來談,那時候籌碼就不一樣了。
現在來,雖然也不算早,但至少比不來強。
“合作?”陸然拿起桌上的檔案夾,翻開看了一眼。裡麵是一份合作意向書,條款寫得很詳細,但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為一句話——騰訊想跟兔兔科技合作,在TUTU上推廣《英雄聯盟》,同時把騰訊的社交資源、流量入口、使用者資料開放給兔兔科技。
陸然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看得很仔細。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合上檔案夾,放在桌上,看著陳默。
“陳總,”他說,“這份意向書,寫得不錯。但我有幾個問題。”
“您說。”
“第一,產品控製權歸誰?”
陳默沉默了一下:“產品控製權,當然是歸兔兔科技。遊戲是你們開發的,我們不會乾涉產品層麵的決策。”
“第二,”陸然豎起第二根手指,“使用者資料歸誰?”
陳默想了想:“使用者資料可以共享。騰訊開放使用者畫像和行為資料給兔兔科技,兔兔科技開放TUTU上的使用者行為資料給騰訊。雙向共享,對等交換。”
陸然點點頭,又問:“第三,收益怎麼分?”
陳默早有準備:“按階梯製分成。前五千萬流水,兔兔科技拿七成,騰訊拿三成。五千萬到一個億,六四分。一個億以上,五五分。”
陸然聽完,冇有說話,而是靠在椅背上,右腿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思考什麼。
坦白說,陳默的這個條件,確實還不錯,起碼比之前條件好上好多倍。
況且騰訊有著最大的市場,彆看騰訊的使用者隻是兔兔科技的幾倍,要知道龍國一共就這麼多人,使用者增長到一定程度後,再想增長就越來越難了。
他們兔兔科技,現在和微博都還有不小的差距呢。
使用者數差一倍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辦公室裡的氣氛安靜了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陳默坐在對麵,表麵平靜,但心裡並不輕鬆。
他太清楚陸然是什麼人了。
這個年輕人,不會被一份寫得漂亮的意向書打動,也不會因為騰訊的體量和資源就輕易點頭。
他要的,從來不是錢,而是話語權,是自主權,是“我的東西我做主”的權力。
所以他冇有在意向書裡寫那些虛的東西,而是把條件定得儘可能實在——產品控製權歸兔兔科技,使用者資料對等共享,收益分成階梯製。
這些條件,放在騰訊跟其他公司合作的案例裡,已經算是很優厚的了。
但他不確定陸然會不會接受。
“陳總,”陸然終於開口,“您這份意向書,誠意我看到了。但我還有一個要求。”
“您說。”
“騰訊要把兔兔科技放在一個對等的位置上談。”
陳默愣了一下:“對等的位置?”
“對。”陸然看著他,目光平靜但堅定,“不是‘騰訊和它的合作夥伴’,是‘騰訊和兔兔科技’。不是騰訊主導、兔兔科技配合,是兩家公司平等合作、共同決策。”
他頓了頓,繼續說:“陳總,我知道騰訊的習慣。跟誰合作都是騰訊說了算,合作夥伴隻要配合就行。但我不行。我的產品,我要說了算。我的使用者,我要自己負責。我的公司,我要自己當家。”
“這不是我不信任騰訊,而是我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彆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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