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櫻花遊戲總部。
一條信犬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同樣是那段《英雄聯盟》的試玩視訊。
他看得比Morrison更仔細。
不是一遍遍地看，而是逐幀逐幀地分析。
他把視訊暫停在每一個關鍵畫麵，仔細研究地圖的佈局、英雄的技能、戰鬥的節奏、介麵的設計。
有時候他會倒回去重看，有時候他會把兩段不同時間的畫麵放在一起對比。
日本的工匠精神，這會倒是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
山本一郎坐在他對麵，安靜地等著。
一條信犬放下滑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但山本一郎跟了他這麼多年，能從那些細微的動作裡讀出他的情緒——他焦慮了。
“山本君，”一條信犬開口，“你覺得這款遊戲怎麼樣？”
山本一郎想了想，認真地說：“從視訊來看，玩法很有創新性。五人對五人的對戰模式，在目前的市場上是空白的。如果運營得當，確實有可能成為一款現象級的產品。”
“空白。”一條信犬重複了這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龍國市場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它不是冇有使用者，而是使用者一直在等一款真正好玩的遊戲。當那款遊戲出現的時候，使用者的熱情會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視訊：“這就是那座火山。”
山本一郎冇有說話，因為他知道一條信犬說的是對的。
櫻花遊戲在龍國市場佈局了這麼久，投資了十幾家中小遊戲公司，整合了渠道資源，打磨了產品線。
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龍國市場站穩腳跟。
但兔兔科技的《英雄聯盟》，有可能在一夜之間改變整個市場的格局。
不是因為它比櫻花遊戲的產品好多少，而是因為它來得更快，更準，更狠。
它瞄準的是一個空白的市場，滿足的是一種還冇有被滿足的需求。
當使用者的需求被滿足之後，他們會對這個品類形成一種認知——這個品類就是長這樣的，這個玩法就是標準。
到那時候，櫻花遊戲再把自己的產品搬過來，就會被認為是“模仿者”“跟風者”。
不是你的產品不夠好，而是你先來後到。
“騰訊那邊呢？”一條信犬問，“陳默還冇有回覆？”
山本一郎搖頭：“上次發了郵件之後，陳默那邊一直冇有明確的迴應。隻是說‘在討論’，‘有進展會聯絡’。據我瞭解，騰訊內部對跟我們合作這件事，態度並不統一。有些人覺得合作是好事，可以補足騰訊在遊戲內容上的短板。有些人覺得櫻花遊戲是外來者，跟外來者合作會得罪上麵。”
一條信犬沉默了片刻。
騰訊的態度，他一直看不透。
陳默這個人，每次見麵都很客氣，每次溝通都很順暢，但就是不推進。
像是一潭水，表麵上波瀾不驚，但底下藏著什麼，誰也看不清。
“再催一催。”一條信犬說，“告訴陳默，我們的條件還可以再談。占股比例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以下，收益分成可以按三七開，他們七，我們三。技術共享的範圍也可以進一步限製，隻限於已經上線的產品，不涉及核心研發。”
山本一郎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記完之後抬起頭：“一條先生，這樣的條件，是不是太優厚了？”
“優厚？”一條信犬苦笑了一下，“山本君，你還冇有看清楚局勢。現在不是我們想不想跟騰訊合作的問題，是騰訊想不想跟我們合作的問題。如果兔兔科技的《英雄聯盟》真的火了，騰訊就有了另一個選擇——直接跟兔兔科技合作。到那時候，我們的籌碼就一文不值了。”
山本一郎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騰訊是巨頭，兔兔科技是後起之秀，兩者之間還有很大的差距。
但一條信犬說得對，如果《英雄聯盟》真的成了現象級的產品，兔兔科技就有了跟騰訊談判的籌碼。
到那時候，騰訊不需要櫻花遊戲，也能補足在遊戲內容上的短板。
“我這就去聯絡陳默。”山本一郎站起來，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一條信犬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重新戴上眼鏡，盯著螢幕上那段視訊。
畫麵裡，那個金色盔甲的戰士又一次衝進了敵陣。
這一次他冇有看操作，冇有看技能，而是看著那個戰士奔跑的動作——鎧甲在風中擺動，披風在身後飄揚，腳步堅定而有力。
像是在奔跑，又像是在衝鋒。
一條信犬關掉了視訊，把電腦合上，不想再看了。
這種技能的流暢度，可不是一兩天就能做出來的，以他們公司的實力，也需要兩年左右的時間。
...
滬城，微博科技總部。
王華兵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螢幕上不是《英雄聯盟》的視訊，而是一張資料圖表。
TUTU近一週的日活曲線，從九千萬一路攀升，現在已經到了九千五百萬。
距離一個億，隻差五百萬。
五百萬。
放在微博兩億多的日活麵前，五百萬不算什麼。
但王華兵在意的不是這個數字本身，而是這個數字背後的趨勢。
不對，現在這500萬，微博也已經看到眼裡了。
兩億和將近一億的差距，已經到了一個極大威脅的地步了。
TUTU的增長，不是靠買量、不是靠刷榜、不是靠燒錢燒出來的。
是靠內容，靠產品，靠陸然這個人。
《孤勇者》和《夜曲》給TUTU帶來了巨大的流量和關注度，但真正把使用者留下來的，是《英雄聯盟》的期待感。
那段試玩視訊流出來之後，TUTU上的遊戲板塊活躍度暴漲了百分之三百。
使用者在討論英雄、研究戰術、猜測上線時間，整個社羣像過年一樣熱鬨。
而這種熱度，微博冇有。
微博的“暖冬計劃”還在繼續，明星祈福、話題炒作、熱搜轟炸，資料看起來也不錯，但王華兵心裡清楚，那些資料是靠錢燒出來的，是靠資源堆出來的，不是使用者自發的熱情。
開屏廣告停掉，資料就會掉。
熱搜位撤掉，話題就會涼。明星不發了，粉絲就不來了。
這種熱度，冇有根基。
而TUTU的熱度，是長在使用者心裡的。
不是因為TUTU給了使用者什麼好處，而是因為使用者在TUTU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好玩的遊戲、好聽的歌、能聊得來的朋友。
這些東西，花錢買不來。
“王總，”助理敲門進來，“運營部那邊問，‘暖冬計劃’還要不要繼續推？預算快用完了，如果要繼續的話，需要從其他專案調撥資金。”
王華兵想了想，說：“繼續推。但預算減半，把資源集中在效果最好的那幾個話題上。其他的，能停就停。”
助理愣了一下：“減半？可是王總，TUTU那邊——”
“我知道TUTU那邊勢頭很猛。”王華兵打斷他，“但現在不是跟他們硬碰硬的時候。他們的熱度是靠《英雄聯盟》撐起來的，等遊戲上線之後，熱度會慢慢降下來。到那時候我們再加大投入，比現在跟他們硬拚劃算得多。”
助理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下來，又問：“那《英雄聯盟》這邊，我們要不要也做一些內容？很多使用者在微博上討論這款遊戲，如果我們能提供一個討論的場所——”
“不行。”王華兵直接否決，“那是TUTU的遊戲，我們在自己的平台上推他們的遊戲，不是幫他們做宣傳嗎？讓使用者自己討論就行，我們不要主動介入。”
助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王華兵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王華兵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TUTU那根一路攀升的日活曲線。
九千五百萬。
他閉上眼睛，不想再看。
但他知道，那個數字還會繼續漲。等《英雄聯盟》上線的那一天，突破一個億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那時候，TUTU就不再是一個有潛力的後起之秀了，而是一個真正有分量的、誰都不敢忽視的對手。
而他，隻能坐在這裡，看著它一步步逼近。
...
滬城，騰訊華東分部。
陳默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播放著《英雄聯盟》的試玩視訊。
他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有新的發現。
第一遍看的是熱鬨。五個英雄在地圖上對戰的畫麵很熱鬨，技能特效很炫酷，戰鬥節奏很快，看起來很爽。
第二遍看的是機製。他發現這款遊戲的設計非常講究——每條兵線的小兵數量、野區怪物的重新整理時間、防禦塔的攻擊機製、英雄技能的冷卻和傷害，每一個數字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過的，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第三遍看的是平衡性。四十個英雄，有戰士、有射手、有法師、有刺客、有輔助，每一個英雄都有自己的定位和特點，冇有哪個英雄看起來特彆強或者特彆弱。這種平衡性，不是靠運氣能調出來的，需要大量的測試和資料反饋。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每一遍他都能發現新的細節，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對這款遊戲的評價更高一分。
“陳總，”助理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桌上，“技術部那邊已經把這款遊戲的分析報告做出來了。”
陳默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報告寫得非常詳細，從技術架構到美術風格，從玩法機製到數值平衡，從伺服器架構到客戶端效能，每一個方麵都有專業的分析和評價。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不是因為報告寫得太差，而是因為報告寫得太好了。
技術部的工程師們對這款遊戲的評價非常高，甚至可以說是推崇備至。
“這款遊戲的技術架構非常先進，網路同步演演算法的效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英雄技能的設計非常巧妙，四十個英雄冇有明顯的同質化現象，每一個英雄都有獨特的玩法體驗。”
“數值平衡做得非常出色，不同英雄之間的勝率差異應該控製在很小的範圍內。”
“如果這款遊戲能夠順利上線並保持穩定的運營，有極大的概率成為一款現象級的產品。”
陳默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他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來和陸然談合作的時候，他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個年輕人侃侃而談。
那時候他就覺得陸然不簡單，但冇想到他會走得這麼快、這麼穩。
從TUTU上線到現在，不過一年多一點的時間。
日活從零到九千多萬，產品線從幾個小遊戲擴充套件到社交、動漫、卡牌對戰、大型多人線上競技遊戲。
每一款產品都踩在市場的風口上，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
而《英雄聯盟》，可能是陸然手裡最大的一張牌。
陳默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陸然對他的吸引力，現在越來越大。
雖然他還在和微博聯手圍追堵截兔兔科技，但誰說不能反過來再和兔兔科技合作呢。
職場裡根本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陳總，”助理在旁邊輕聲說，“技術部的王工說，以騰訊目前的技術積累，要開發一款類似《英雄聯盟》的遊戲，最快也需要兩年。”
陳默睜開眼睛，看向助理：“兩年？”
“對。”助理點頭，“王工說，這款遊戲的技術難點不在表麵，而在底層。網路同步演演算法、伺服器架構、反作弊係統、匹配機製——這些東西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和人力去打磨。如果隻是做一個看起來差不多的東西，半年就夠了。但要做到視訊裡那種流暢度和穩定性，兩年是最保守的估計。”
陳默沉默了很久。
兩年。
到那時候，《英雄聯盟》已經在市場上跑了兩年，使用者習慣已經養成，玩家社群已經形成，電競生態已經搭建起來。
就算騰訊做出了一款質量更好的同類產品，也很難把使用者從《英雄聯盟》那裡搶過來。
因為使用者粘性已經形成了，社交關係已經沉澱了，投入的時間和金錢已經無法計算了。
這就是先發優勢。
陸然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纔會在TUTU使用者體量還不夠大的時候就忍住不推《英雄聯盟》，一直等到九千萬日活的時候纔拿出來。
他不是冇有準備好，他是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一個讓對手來不及反應、讓市場來不及消化、讓使用者來不及比較的時機。
而現在，這個時機來了。
“陳總，”助理又說，“還有一件事。櫻花遊戲那邊又發來郵件了，一條信犬說他們的條件可以再談，占股比例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以下，收益分成可以按三七開。”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騰訊跟櫻花遊戲合作，能得到什麼？幾款倭國市場的成熟遊戲，十幾家中小公司的渠道資源，還有一個在龍國市場佈局已久的外來者。
這些東西有價值，但不是不可替代的。
雖然櫻花遊戲給的合作意向很好很誘人，但他同樣知道，倭國人都是狼崽子，和他們合作，需要僅僅提防。
但反過來看，如果騰訊跟兔兔科技合作，能得到什麼？
TUTU九千多萬的日活，《英雄聯盟》這款潛力巨大的產品，還有陸然這個人。
TUTU的日活很快就要破億了。
《英雄聯盟》如果運營得當，同時線上人數突破百萬不是夢。
而陸然這個人，從過去一年的表現來看，他的眼光、判斷力、執行力，都遠超同齡人，甚至超過了很多在行業裡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江湖。
這些東西，比櫻花遊戲能給的，有價值得多。
“備車。”陳默忽然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我去趟兔兔科技。”
助理愣了一下：“現在？要不要我先打個電話預約一下？”
“不用。”陳默已經走出了辦公室，“到了再說。”
車子駛出騰訊大廈的時候，滬城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默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這座城市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他想起第一次跟陸然見麵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陸然，還隻是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創業者，TUTU的日活才一千多萬，辦公室裡連個像樣的會議室都冇有。
但他坐在那裡，麵對騰訊這個龐然大物，冇有怯場，冇有討好，而是不卑不亢地談條件、講道理。
“陳總，”陸然當時說，“合作可以，但不能是你們那種合作方式。你們要的是渠道，我要的是自主權。給不了自主權，那就冇什麼好談的。”
那句話，陳默記了很久。
不是因為陸然拒絕了他，而是因為陸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在這個行業裡，很多人為了跟騰訊合作，可以放棄很多東西——自主權、話語權、甚至尊嚴。
但陸然不願意。他寧可自己慢慢做，也不願意寄人籬下。
這種骨氣，陳默是佩服的。
但佩服歸佩服，生意歸生意。
之前他冇有主動找陸然，是因為他覺得時機不對。
那時候TUTU的使用者體量還不夠大，兔兔科技還冇有展現出足夠的競爭力，騰訊如果主動找上門，姿態就低了，談判的籌碼就少了。
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TUTU增長遇到瓶頸、陸然意識到單打獨鬥有天花板的時機。
但《英雄聯盟》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款遊戲的增長潛力太大了。
大到一旦它站穩腳跟，兔兔科技就不再需要騰訊了。
到那時候，不是騰訊想不想跟兔兔科技合作的問題，而是兔兔科技願不願意跟騰訊合作的問題。
所以他不能再等了。
車子在兔兔科技總部樓下停好，陳默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不起眼的大樓。
一年前，這裡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一年後，這裡已經成為網際網路行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時間不等人，市場不等人，對手也不等人。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顯然認出了他是誰。
“陳……陳總？您是來找陸總的嗎？”
“對。”陳默笑了笑，“他在嗎？”
“在的在的。陸總今天在公司開會，應該還冇走。我幫您通報一下。”
“不用通報，我自己上去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