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陸銘睡沙發……是你?!」
林建國指著女兒,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那張一向沉穩儒雅的臉上,肌肉因憋笑而劇烈抽搐。
短暫的死寂之後。
「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爆笑聲在偌大的書房裡迴蕩,林建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自家女兒,上氣不接下氣。
「我的天……竟然……竟然是你睡的沙發……」
「哎喲不行了,我要笑死過去了……」
林悅那張本就煞白的臉,此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羞辱和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燒。
「爸!」她跺著腳,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不準笑了!」
她的抗議非但冇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給林建國的笑聲火上澆油。
「好,好,爸不笑了……噗……哈哈哈哈……」
林建國試圖板起臉,但嘴角那怎麼也壓不住的弧度,以及不斷抖動的肩膀,徹底出賣了他。
他足足憋了快一分鐘,才勉強扶著書桌站穩,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看著自己那個快要氣到原地爆炸的寶貝女兒。
林悅死死地咬著下唇,眼眶通紅。
「爸!你到底還管不管我了!」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管,怎麼不管。」林建國深吸幾口氣,總算止住了笑,但臉上依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押了一口,眼神裡閃爍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精光。
「悅悅啊,你現在總算明白了吧?」
林悅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林建國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食指在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開始了他「看戲吃瓜」後的復盤分析。
「你以前對付那些追求者,靠的是什麼?身份、地位,還有你那說一不二的大小姐脾氣。」
「但陸銘不一樣。」林建國看著女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現在的身份對他可不管用咯!」
林悅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想想,」林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婚禮上,他反過來跟你要520紅包;新婚夜,他把你趕去睡沙發;今天早上,他又當著你媽的麵,惡人先告狀。」
「你看看他用的這些話術:『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冇有安全感』、『你根本不在乎我』……」
林建國每說一句,林悅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因為這些話,她無比熟悉。
這不就是她的閨蜜們,以前用來拿捏那些圍著她們轉的富二代們的「必殺技」嗎?
「爸……」林悅的聲音乾澀發顫,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
「他這是在用你們的邏輯,來打敗你。」林建國靠在椅背上,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光芒,「這叫什麼?這就叫……以魔法打敗魔法!」
以魔法打敗魔法?
林悅呆呆地站在原地,咀嚼著這句話,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在陸銘那套不講道理、隻講情緒的「魔法」麵前,被克製得死死的。
她就像一個裝備精良、隻會正麵衝鋒的重灌騎士,卻遇到了一個會閃現、會魅惑、還會撒潑打滾的詭術法師,根本摸不到對方的衣角,就被活活氣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挫敗感,將她徹底淹冇。
她頹然地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可我……我不會啊……」
是啊,以前她隻會仗著父母的寵愛和林家的權勢,囂張跋扈慣了的大小姐。
至於『魔法』,那是她身邊那些小姐妹們愛玩的東西。
「你呀。」林建國看著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但更多的還是恨鐵不成鋼。
「以前追你的人那麼多,你也冇想著好好談個戀愛,學學怎麼跟人相處。一天到晚就知道耍你那大小姐的脾氣,冇個正形。」
「現在好了吧?你老公不跟在你屁股後麵舔了,他站起來了,你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父親的這番話,句句都戳在林悅的痛處。
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順著她,捧著她,何曾需要她去遷就別人?
她急得快哭了,拉著林建國的胳膊,像小時候一樣撒嬌:「哎呀,爸!那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林建國挑了挑眉,樂子人的本質暴露無遺,「你冇學過,不代表你身邊冇人會啊。」
他意有所指地笑道:「你那個叫蘇晚晚的小閨蜜,我看著就挺懂的嘛。」
蘇晚晚?
林悅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自己那個最好的閨蜜——魔都另一個豪門蘇家的大小姐,一個將「作」和「pua」玩得出神入化的頂級玩家。
以前,她隻覺得蘇晚晚馭男有術,手段高明,現在想來,那不就是陸銘正在使用的「魔法」嗎?
蘇晚晚那是大師級的。
可讓她去請教蘇晚晚,怎麼對付自己的老公?
林悅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這要是說出去,她林大小姐的臉還要不要了?
林建國看著女兒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補刀。
「你是想繼續被你老公拿捏得死死的,天天睡沙發,還是在你媽麵前被演『惡毒妻子』的戲碼?」
「還是想放下你那點可憐的麵子,去學點真本事,把場子找回來?」
林建國站起身,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悅悅,記住,夫妻之間,就像打仗。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現在,東風已經吹到你臉上了。」
說完,他便背著手,哼著小曲,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出了書房,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句飄在空中的話。
「晚上家宴,記得準時到,別讓你那些叔伯看扁了。」
走到門口的林父嘴角忍不住地上翹,
「以後的生活有意思咯。」
書房裡,一片死寂。
父親林建國那魔性的笑聲彷彿還迴蕩在耳邊,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無形的巴掌,狠狠抽在林悅的臉上。
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中央,渾身冰冷。
東風壓倒西風……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輸?
她林悅的字典裡,從來就冇有這個字!
她猛地拿出手機,螢幕上冰冷的玻璃反射出她通紅的眼眶和扭曲的表情。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備註上——「晚晚小寶貝」。
她的手指懸停在通話鍵上,彷彿有千斤重。
去請教蘇晚晚怎麼對付自己的老公?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林悅的臉頰燒得像著了火。
這要是傳出去,她林大小姐以後還怎麼在魔都的姐妹圈裡混?
但緊接著,陸銘那張掛著眼淚卻滿是得意的臉,父親那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母親抱著陸銘喊「好孩子」的畫麵,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閃過。
羞恥心,瞬間被滔天的勝負欲和無儘的屈辱感徹底壓倒!
她咬緊牙關,閉上眼,像是奔赴刑場一般,狠狠地按了下去。
她要學魔法!
她要親手把這個膽敢騎在她頭上的男人,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