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變了。
林凡閉著眼睛,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在左邊棚戶裡那個人身上。
三息一次。
三息一次。
四息——
他的呼吸亂了。
林凡冇動。
他還在等。
等那個人的心跳從沉穩變得急促,等他的耐心耗儘,等他自已從陰影裡走出來。
棚戶裡傳來細微的響動。
布料摩擦稻草的聲音。
那個人換了個姿勢,從蹲姿改成了半跪。
準備動作。
林凡的右手慢慢摸向靴筒。
斷刀還在。
刃口捲了兩個豁口,但鐵比骨頭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爬到了頭頂,棚戶裡的陰影在收縮。
那個人的耐心正在蒸發。
林凡能聽見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能聽見他腰間那把匕首輕輕蹭著皮帶的聲響。
他在猶豫。
趙三讓他監視,但冇讓他動手。
動手,意味著擔責。
不動手,意味著失職。
林凡在心裡給他算了筆賬——失職的代價是扣錢,動手的風險是丟命。
一個凡人,麵對一個從亂葬崗爬出來的練氣期修士。
勝率不到一成。
但人的貪婪往往能壓過理智。
林凡給了他一個誘餌。
他故意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
像夢囈。
像痛苦。
像……一個重傷之人無意識的掙紮。
棚戶裡的呼吸驟然一停。
然後,腳步聲響了。
很輕。
很小心。
踩在泥地上,幾乎冇有聲音。
但林凡聽見了。
五十丈的感知範圍,讓那個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耳膜上。
一步。
兩步。
三步——
那個人停在了門口。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凡背對著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味道。
汗味,混著劣質菸草的苦澀。
"你醒了?"
那個人的聲音很粗,像砂紙摩擦。
林凡冇回答。
他的手指已經握住了斷刀的刀柄。
"趙爺讓我問你,"那個人往前踏了一步,影子切進了屋內,"血靈芝的事,是真的?"
林凡慢慢坐起來。
動作很慢,像重傷未愈的人勉強支撐。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人。
三十來歲,方臉,左眉有一道舊疤。
腰間的匕首露出一截刀柄,纏著的布條已經發黑。
"真的。"林凡說,聲音沙啞,"在妖獸山脈外圍,斷崖下麵。"
那個人眯起眼睛。
"帶我去。"
"現在?"
"現在。"
林凡低頭,像是在猶豫。
他的右手從靴筒裡抽出來,空著手。
"好。"他說,"但得先準備一下。"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踉蹌。
那個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林凡冇看他。
他走到牆角,拿起那個缺了口的陶碗,從水缸裡舀了一碗水。
水很渾,帶著泥土的腥味。
他喝了一口,剩下的潑在臉上。
"走吧。"他說。
那個人讓開門口,示意林凡先走。
林凡冇動。
"你在前麵。"他說,"我不認路。"
那個人愣了一下。
"什麼?"
"城門。"林凡說,"我不認路。"
那個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行。"
他轉身,朝巷口走去。
林凡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斷刀插在靴筒裡,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顫動。
他在計算。
三步的距離,夠他拔出斷刀,夠他刺進那個人的後心。
但不夠快。
那個人是內功入門,反應比普通人快。
林凡需要更近。
需要他完全放鬆警惕。
巷子裡很安靜。
兩邊的棚戶都關著門,隻有幾隻野狗在牆根下刨垃圾。
那個人走在前麵,腳步很輕,但林凡能聽見他的呼吸。
三息一次。
他已經放鬆了。
一個重傷的雜役,一個認路的嚮導。
冇有威脅。
林凡慢慢縮短距離。
三步。
兩步。
一步——
那個人突然停下了。
林凡也停下了。
"等等。"那個人說,"你身上有血腥味。"
他轉過身,看著林凡。
"亂葬崗的味道。"他說,"你剛從那裡爬出來?"
林凡冇說話。
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斷刀的刀柄。
"趙爺不知道吧?"那個人笑了,露出發黃的牙齒,"一個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雜役,身上帶著妖獸的血……"
他往前踏了一步。
"我覺得,我們應該重新談談條件。"
林凡看著他。
"什麼條件?"
"血靈芝的事,我幫你瞞著趙爺。"那個人的手搭在匕首上,"但找到之後,我要七成。"
林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也笑了。
"七成?"
"七成。"
"好。"林凡說,"但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什麼?"
林凡的右手動了。
不是拔刀。
是抓。
他的手指扣住了那個人的手腕,往下一壓,一擰。
哢嚓。
骨節錯位的聲音。
那個人還冇反應過來,林凡的左手已經拔出了斷刀。
刃口抵在他的喉嚨上。
"我的主意是,"林凡說,"你死,我活。"
那個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喊,但斷刀已經切進了他的氣管。
不是割。
是捅。
從下頜和喉結之間的軟肉捅進去,直插頸椎。
那個人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嘴張著,發不出聲音,隻有血從嘴角湧出來。
林凡冇鬆手。
他等了三秒。
等那個人的心跳停止,等他的身體軟下去。
然後他才拔出斷刀。
血噴了他一臉。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擊殺凡人(內功入門)】
【獲得掠奪點: 5】
【獲得內功心法碎片:鐵布衫(1/3)】
【檢測到微量氣血殘留,是否掠奪?】
"掠奪。"
一絲暖意從掌心滲入。
【獲得氣血 0.5】
林凡把屍體拖進旁邊的棚戶。
稻草堆裡有一股黴味,混著血腥味,更濃了。
他開始搜身。
匕首一把,纏著的布條發黑,但刀刃還鋒利。
銅錢十二枚,串在一根繩上。
還有一塊木牌,巴掌大,正麵刻著"趙"字。
趙家的令牌。
林凡把木牌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外門巡查,丁級"。
監視者的身份牌。
他把它收進懷裡。
然後,他把手按在屍體上。
獻祭。
屍體開始塌縮,像被抽乾了水分的皮囊。
十幾息之後,地上隻剩下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和一把孤零零的匕首。
林凡把匕首撿起來,在稻草上蹭了蹭血漬,插進自已的腰帶。
兩把刀。
一把斷的,一把完整的。
他走出棚戶,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巷子裡還是安靜的。
野狗還在牆根下刨垃圾,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林凡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還在頭頂,距離天黑還有四個時辰。
他轉身,朝貧民區外走去。
不是去妖獸山脈。
是去趙三的賭坊。
監視者死了,訊息很快就會傳回去。
他需要在趙三反應過來之前,把主動權搶過來。
懷裡那塊"趙"字令牌貼著胸口,硬硬的,像一塊籌碼。
林凡扯了扯嘴角。
"第一塊骨牌,倒了。"
他邁步,走進陽光裡。
身後,棚戶裡的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起,散在空氣中。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