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弟兄們不服,那就一個一個來!
新的落腳點在法租界邊上的一棟小洋樓裡。
這地方是王舉人提前備下的後手,雖然比永豐商號小了不少,但勝在位置好……緊挨著法租界的地界,日本人的勢力不太方便伸過來。
搬進來的第一個晚上,沒人睡好覺。
王舉人帶著陸秉章和方覺夏去了樓上的小房間開了半夜的會,研究黑龍會被端以後天津各方勢力可能的反應。
其他人擠在樓下的兩間房裡,鋪蓋都來不及展開,直接靠牆坐著眯一會兒。
梁承燼蜷在一樓客廳角落的地闆上,後腦勺靠著牆,眼睛閉著但沒有睡著。
旁邊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說這小子是不是有病?第一天就去殺人,還殺了十八個。他當這是什麼?戲檯子嗎?”
“噓……小聲點。”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他才入學三個月,連黃埔畢業生都算不上,憑什麼跟我們一起出任務?戴老闆看上他什麼了?就因為他能打?能打有什麼用,蠻牛也能打。”
“行了行了,睡吧。”
說話的人是顧維民和江述白。
兩人挨著坐在對麵牆根底下,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梁承燼聽見。
梁承燼把牙咬了咬,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
他不是聽不出來對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這些黃埔出來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出身和輩分。
六期七期的老學員,跟一個九期入學三個月的毛頭小子混在一起,誰心裡都不痛快。
何況他今天乾的事直接把所有人拖累了……連夜搬家的時候,好幾個人的行李都丟了,陳公術的換洗衣服全落在了永豐商號裡。
但他還是不後悔。
十八顆日本浪人的人頭掛在那裡,天津城今晚有多少民國人在拍手叫好?
隻是……
鄭耀先說的那句話他記在心裡了:“下次動手之前,先動腦子。”
他承認自己這次確實衝動了。
不是殺得不對,是殺的時機不對。
如果等三天,等王舉人把佈局鋪開了再動手,效果一樣但風險小得多。
關鍵是不用聽風涼話啊!
算了,下次改。
……
第二天一早,王舉人在樓下客廳宣佈了幾件事。
第一,黑龍會的事日本人已經知道是民國政府幹的了,但暫時還沒查到是誰。
“復興社”在天津傳開了,但日本人目前還不知道復興社是什麼組織。
這是唯一的好訊息。
第二,梁承燼的行為屬於嚴重違紀。
“但是,”王舉人看了梁承燼一眼,“事情已經做了,收不回來。而且客觀上確實打出了名聲。所以我不追究,但下不為例。再有人不聽命令擅自行動,我報請南京直接處理。”
第三,接下來所有人都要服從統一指揮。
梁承燼站在人群後麵,聽完了沒吭聲,點了一下頭。
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太對。
有審視的,有不屑的,有忌憚的。
散會以後,眾人各自去忙。
梁承燼一個人靠在院子裡的水井邊上喝水,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小聲嘀咕。
“三個月的新兵,連操典都沒學完。”
這話是徐百川說的。
梁承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徐百川正捋著袖子在院子裡活動筋骨,看見梁承燼回頭了,也不避:“怎麼,你不服?”
“百川哥,我乾的事你們不高興,我理解。”
梁承燼把水碗擱下了,“但你要是話裡有話,不如直說。”
“行,那我就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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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百川把袖子擼到胳膊肘上頭。
“你昨天乾的事,在我看來就是莽。不是說殺日本人不對,而是你這麼幹就是拿我們所有人的命在賭。你賭贏了,名聲大了,你是英雄。你賭輸了呢?我們十幾號人全給你陪葬。”
梁承燼沒說話。
“還有,”徐百川走近了兩步,低頭看著比自己矮小半個頭的梁承燼,“你仗著自己能打就誰也不放在眼裡。我承認你身手好,在黃埔沒人打得過你。但你知道戰場上最先死的是哪種人嗎?就是你這種……隻知道動手不知道動腦的人。”
梁承燼擡頭跟他對視。
旁邊的江述白湊過來搭話:“百川兄說得對。承燼老弟,你年紀小,有衝勁是好事,但得……”
“得什麼?”
梁承燼的脾氣上來了。
“得跟你們一樣坐在屋子裡開三天會,研究三天地圖,然後才決定要不要動手?那日本人明天再搞一批大煙進來,後天再害幾個民國人,你們研究完了再去嗎?”
院子裡的空氣繃緊了。
顧維民坐在廊下抽煙,聽到這話,把煙頭往地上一摁:“研究地圖叫不動腦子?你個九期的新兵蛋子懂什麼叫戰術部署?你在黃埔學了三個月,學了個什麼?”
“我學了怎麼打人。”
梁承燼直接懟回去了。
“而且我打得比你們都好。你們不服?”
“誰不服?”
徐百川冷笑了一聲。
“你不服,你上。”
梁承燼把水碗往旁邊一推,往院子中間走了兩步。
“不隻是你,在場的誰不服都可以上。一個一個來,或者一起上都行。”
院子裡安靜了兩三秒。
鄭耀先從樓裡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門口沒動,也沒說話。
徐百川活動了一下脖子,“啪啪”兩聲拍了拍手:“行。那就比試一下。”
他走到院子中間,擺了個架勢。
徐百川在黃埔學的是規規矩矩的軍體格鬥術……劈擋、抓拿、摔打,一招一式都有章法。
梁承燼站在他對麵,什麼架勢也沒擺,兩手自然垂著。
“來吧百川哥,你先出手。”
他說。
徐百川沒客氣,上前一步就是一個直拳打過來。
拳頭又快又準,瞄的是梁承燼的下巴。
梁承燼的腦袋往右偏了三寸,拳頭擦著他的臉過去了。
他沒有還手……等著徐百川的第二招。
徐百川變招很快,直拳落空馬上接了一個勾拳。
梁承燼往後退了半步,讓過了勾拳,左手搭上了徐百川的前臂。
就是這一搭,梁承燼的右拳直接砸在了徐百川的肋骨上。
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不重不輕,疼但不傷。
徐百川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他還沒站穩,梁承燼已經欺身到了他麵前,右腳勾住他的腳踝往後一帶,左手推他的肩膀,徐百川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了。
倒地之前梁承燼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沒讓他真摔下去。
“三招。”梁承燼鬆手放開他,“百川哥,承讓了。”
徐百川的臉漲得通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肋骨位置……那裡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三招,他連碰都沒碰到對方。
院子裡一片寂靜。
顧維民把嘴裡的煙掐滅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
江述白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還有誰?”
梁承燼環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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