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這股風到底還是刮出了皇宮。
不到半日,安陽公主誓死退婚、欲在逐鹿書院演武場下武鬥帖的訊息,長了腿似的跑遍了離都的大街小巷。
長街上人頭攢動。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連醒木都顧不上拍,吐沫橫飛地講著早朝的奇聞。
“聽說了冇?公主殿下昨夜帶兵查抄了醉春樓,把武威王世子光著身子扛出來了!”
“喲,那世子爺今天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在街上?”
“全須全尾?公主放話了,他要是不退婚,就在演武場上打斷他的四肢!”
看客們鬨堂大笑。
蕭止戈走在人群邊緣。
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頭上的紫金冠微微歪斜。
紈絝的戲要演全套。
十五天。
離朱明玉下武鬥帖的日子還有十五天。
遊戲設定裡,原主就是在演武場上被朱明玉生生打爆了丹田,廢了經脈,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出逐鹿書院。
武威王府大怒,質子成廢人,大離皇室翻臉無情。
緊接著就是截殺。
死局。
必須找到防身的東西。
哪怕是一件能擋住四品武者全力一擊的內甲。
蕭止戈抬頭。
前方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
黑底金字的牌匾懸在正中。
天兵閣。
離都最大的兵器行。
蕭止戈邁步跨入門檻。
門內寬敞明亮。
兩旁的紅木架子上擺滿了刀槍劍戟。
幾個錦衣公子正在挑選佩劍。
店小二迎了上來。
弓著腰,滿臉堆笑。
“哎喲,世子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裡麵請!”
小二引著蕭止戈往二樓走。
“世子爺今日想看點什麼?我們閣裡剛到了一批南疆的寶石匕首,削鐵如泥,配您這身錦緞最是相宜。”
蕭止戈在二樓的太師椅上坐下。
摺扇收攏。
敲在桌麵上。
噠。
“不要那些花裡胡哨的。”
蕭止戈盯著小二。
“要甲。內甲。能防四品武者的那種。”
小二的笑容僵在臉上。
背脊猛地挺直。
周圍挑選兵器的幾個客人停下動作。
齊刷刷轉頭看向這邊。
大離律例,私藏甲冑,形同謀反。
更彆提當街買賣。
這武威王世子是瘋了不成?
“世子爺說笑了。”
小二壓低嗓門,額頭滲出細汗。
“天兵閣隻賣防身兵刃和裝飾器具。”
“甲冑那是軍需,借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沾手啊。”
蕭止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
一千兩。
大通錢莊的見票即兌。
拍在桌麵上。
“真冇有?”
小二看著銀票,喉結滾動了一下。
搖搖頭。
“真冇有。世子爺就是把天兵閣砸了,也變不出一副甲來。”
蕭止戈收起銀票。
站起身。
“既然冇有,那就算了。”
轉身朝樓梯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
小二跟了上來。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世子爺,您的扇子落下了。”
蕭止戈接過扇子。
扇骨下方貼著一張極小的宣紙條。
小二湊近半步。
語速極快。
“西城街尾,瞎子巷。第三個紅燈籠下麵。”
蕭止戈不動聲色地將扇子攏入袖中。
點點頭。
走下樓梯。
出了天兵閣。
陽光刺眼。
四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王府侍衛立刻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侍衛長趙虎。
“世子,此地人多眼雜,還是早些回府吧。”
趙虎餘光掃過四周。
幾個形跡可疑的暗樁正在街角探頭探腦。
全是各方勢力派來盯梢的。
蕭止戈展開摺扇,擋住刺眼的陽光。
“不回。去西城。”
“西城?”
趙虎愣住。
“世子,西城多是貧民窟和流馬幫的地盤,又臟又亂,您去那裡做什麼?”
“去瞎子巷。”
趙虎倒退半步。
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世子不可!”
“瞎子巷是黑市!那裡魚龍混雜,殺人越貨的流寇,通緝在逃的要犯,全都在那裡銷贓!”
“更要命的是,那地方背後有朝中大員的影子。水太深了!”
蕭止戈停下腳步。
側頭看著趙虎。
“你也知道水深?”
趙虎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屬下在離都多年,自然有所耳聞。黑市裡不講王法,隻認銀子和拳頭。”
“世子千金之軀,若是在那裡出了岔子,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蕭止戈輕笑一聲。
摺扇敲打著大腿。
“千金之軀?”
“現在滿朝文武想看我退婚。”
“十五天後,安陽公主就會在演武場上把我打成殘廢。”
“你覺得,我這條命現在還值幾個錢?”
趙虎啞口無言。
嘴唇蠕動了幾下。
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周圍的三個侍衛也都低下頭。
王府在離都的處境,他們比誰都清楚。
三十萬玄甲軍遠在北境。
遠水救不了近火。
一旦皇室撕破臉皮,他們這些人就是第一批陪葬的。
“去黑市,頂多遇上幾個不要命的匪徒。”
蕭止戈收起摺扇。
“不去,半個月後我就得死在朱明玉的鞭子下。”
“橫豎都是死,不如去瞎子巷碰碰運氣。”
蕭止戈提步往前走。
步伐穩健。
完全冇有往日流連青樓時的虛浮。
趙虎看著蕭止戈的背影。
心裡猛地一緊。
世子變了。
以前的世子,遇到這種事隻會躲在王府裡發脾氣,砸瓷器,要不就是去醉春樓找女人借酒澆愁。
今天竟然敢主動去黑市尋生路?
那份從容和決絕,竟隱隱有了幾分武威王當年的影子。
“跟上!”
趙虎一揮手。
四個侍衛快速跟進,將蕭止戈護在中間。
西城。
越往裡走,街道越窄。
青石板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土路。
兩側的房屋低矮破敗。
空氣中瀰漫著泔水和劣質脂粉混合的刺鼻氣味。
路邊的乞丐和地痞盯著這群衣著光鮮的闖入者。
貪婪,警惕,躍躍欲試。
趙虎拔出半截鋼刀。
刀身反射著冷硬的光。
幾個試圖靠近的地痞立刻縮回了陰暗的巷弄裡。
“世子,前麵就是瞎子巷了。”
趙虎指著前方一條黑漆漆的衚衕。
衚衕口冇有牌坊。
隻掛著幾個破爛的紅燈籠。
在風中搖搖欲墜。
蕭止戈數著燈籠。
一,二,三。
第三個紅燈籠下方,是一家連招牌都冇有的破落鋪子。
半扇木門虛掩著。
裡麵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蕭止戈推開木門。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
鋪子空間狹小。
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撲鼻而來。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老頭戴著一頂破氈帽。
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一把生鏽的鐵劍。
聽見動靜,老頭頭也不抬。
“買什麼?”
蕭止戈走到櫃檯前。
手指在木板上敲了三下。
“天兵閣介紹來的。”
老頭擦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
左眼是一個黑窟窿。
右眼渾濁不堪。
“天兵閣的規矩,隻引路,不擔保。你帶了多少銀子?”
蕭止戈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
拍在櫃檯上。
“一萬兩。我要一件能擋四品武者全力一擊的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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