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深水區。海風鼓盪。
三十艘掛黑底白骨旗的三桅帆船排成錐形陣，切開湧浪，朝正北方挺進。
正北方海平線，十三艘五千料重型寶船迎風破浪。赤底金龍旗迎風舒展。
“復仇女王號”艉樓。黑鬍子踩著橡木桶，單眼望遠鏡抵住右眼。
視野內，大船輪廓持續放大。黃銅包覆的船底在陽光下反光。
“全速前進！進入四百步開炮！”黑鬍子拔出寬刃彎刀，“搶光他們的金幣！”
海盜水手們在甲板上狂呼亂叫，合力將火藥桶推至炮位。
對麵。大明聯合艦隊旗艦。
李景隆身披精鋼鎖子甲，左手按住刀柄，立於艦首。寧王朱權提著長劍站立一側。周王朱橚換了一身牛皮軟甲，雙眼發紅，直視前方敵陣。
兩軍相距一千步。
李景隆拔出長刀，刀尖斜指天際。
“開艙門，推炮，裝填！”李景隆聲音粗獷，傳遍整艘巨艦，“所有人聽著，戰利品可以自己留四成，匪首賞銀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甲板上，三千水手、五百死士齊聲高呼。短柄礦鎬、寬背長刀撞擊精鋼盾牌，金屬顫音連成一片。
底艙炮甲板。兩側厚重木板齊刷刷上翻。
三十門真理三號改進版火炮推出滑軌。
炮手扯掉防雨炮衣。抄起長柄毛刷捅入炮膛清灰。
“定裝火藥！”炮長發令。
炮手塞入六斤火藥包。四十斤摻鎢鐵彈跟進。生膠熬製的硫磺墊圈塞實。熟鐵擋板合攏，卡槽扣死。
“一炮裝填完畢！”
“三炮裝填完畢！”
報數聲在狹長的炮艙內此起彼伏。
主桅杆瞭望台。水手長放下測距儀，順著纜繩滑落地麵。
“報！距敵八百步！”
李景隆長刀重重劈下。
“開火！”
炮長將燒紅的鐵釺捅入火門。
爆燃聲起。火光衝出炮口。濃煙倒灌炮艙。
三十枚四十斤實心鐵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長嘯，越過八百步海麵，直接砸進海盜船陣。
錐形陣前列，兩艘海盜快船首當其衝。
鐵彈精準砸中一艘快船主桅杆。粗大的原木應聲折斷。上半截桅杆連同大片帆布砸向甲板，壓垮七八名海盜。
另一枚鐵彈擊穿右側船舷，去勢不減，在底艙連穿三道隔水木板，海水狂湧倒灌。
黑鬍子放下望遠鏡，怎麼可能。
八百步。對方在八百步開火，且打得極準。他花兩萬金幣買來的新炮，射程隻有對方一半。
“不要停！滿帆！衝過去！”黑鬍子揮刀喝令，“拉近到四百步，轟沉他們！”
海盜船隊頂著炮火強行拉近距離。
六百步。
大明戰列艦第二輪齊射。開花彈換裝完畢。
圓形鑄鐵彈丸砸落敵艦甲板，引信燃盡。
外殼炸裂，高溫破片掀飛碎木與殘肢。破片點燃堆積的火藥桶。三艘海盜船當場化作燃燒的火球，海盜慘叫著躍入海中。
四百步。
黑鬍子艦隊終於熬進射程。
“開炮！”黑鬍子大吼。
海盜船側舷火炮齊發。上百枚鐵彈砸向大明寶船。
砰砰砰。
鐵彈擊中大明寶船水線以上的船體。
精銅皮凹陷，底層的三尺厚水門汀阻斷了所有衝擊力。鐵彈失去動能，墜入海中。船體表麵僅留下十幾個淺坑。
李景隆看著彈落海麵的鐵彈，放聲大笑。
“紅毛鬼的炮，連給咱們撓癢癢都不配！”李景隆舉刀，“滿舵，側舷迎敵！放火銃！”
兩百步。一百步。
大明寶船橫過龐大船身。甲板上，李景隆帶來的刀客與火槍手排開陣列。
三段擊戰術展開。
火繩槍擊發。白煙升騰。密集的鉛彈橫掃海盜船甲板，壓製住對方試圖反擊的火槍手。
底層炮甲板，十門短管防近炮推出。喇叭狀炮口對準敵船。
開火。
成百上千枚銅錢大小的鋸齒鐵片呈扇麵噴出。五十步內，鐵雨洗地。
海盜船甲板上的接舷隊被連片切倒，碎肉與臟器鋪滿木板。
雙方船體摩擦碰撞，發出刺耳酸響。
“拋鉤索！”朱權大喝。
上百條帶有精鋼三爪的繩索飛出，咬住海盜船的船舷。
寬木跳板重重搭上。
“殺！”
周王朱橚一馬當先。五百名王府親衛披著牛皮甲，咬著刀背，踩著跳板衝上海盜船。
寧王的水手緊隨其後。
最生猛的是還是招募的水手船工，敢拋家舍業上船的都是狠人，匪首百兩白銀那！。
炮戰結束，炮手也是急不可耐抄起長刀，翻越船舷。
肉搏戰全麵爆發。
海盜們慣用彎刀和短匕。大明這邊全員重灌，兵器佔據壓倒性優勢。
一民水手，左臂包著牛皮護腕，擋住一名海盜劈來的彎刀。右臂發力，刀尖自下而上鑿穿海盜下巴。
他順手扯下海盜脖子上的紅寶石項鏈，塞進腰間的麻袋。
“搜身！敲金牙！一個子兒都別放過！”立刻高喊，熟練地撲向下一個目標。
王府親衛三人一組。一人舉盾，一人持搶鑿擊，一人負責拔金牙搜羅財物。配合極其默契。
海盜引以為傲的兇殘，在大明雇傭軍流水線般的搶劫模式前不堪一擊。
“復仇女王號”被兩艘大明寶船左右夾擊。
周王手持長刀，斬斷一名海盜手臂，鮮血濺在臉上。
他抬起頭，越過混亂的戰場，鎖定艉樓上的黑鬍子。
“醃臢玩意！還本王十五萬兩銀子！”周王大步向前，長刀連劈，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黑鬍子後退半步。
他引以為傲的三十艘戰船，已沉沒五艘，起火七艘。剩下的被大明寶船咬住，甲板上全是單方麵屠殺。
大明軍隊的鎧甲刀槍，以及那種發自骨子裏的貪婪，讓他膽寒。
這不是商船。這是一群比海盜更專業的強盜。他們連死屍上的銅紐扣都要摳走。
“砍斷鉤索！”黑鬍子果斷下令，一腳踹開舵手，親自轉動船舵。
幾名心腹海盜揮舞大斧，斬斷扣在船舷上的精鋼鉤索。
“復仇女王號”主帆降下半麵，藉著側風，強行掙脫夾擊。船體剮蹭著大明寶船側甲，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駛向外海。
他賣了剩下的所有海盜船。
周王衝到跳板邊緣，眼睜睜看著黑底白骨旗越來越遠。
海風吹亂他的頭髮。
仇人跑了。十五萬兩白銀的虧空無處著落。
周王雙手握緊長刀，骨節突起。雙眼佈滿紅血絲。
他轉過身，看向李景隆和朱權。
“追！”周王嘶吼，嗓音劈裂，“給本王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李景隆長刀回鞘。
“滿舵。升滿帆。”李景隆下達指令。
十三艘寶船調整航向。赤底金龍旗迎風獵獵，朝黑鬍子逃離的方向全速碾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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