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烈日烤著舊港海岸。
新建的水泥堡壘已經拔地而起。灰白色的城牆厚達三尺,在陽光下泛著粗糙的顆粒感。幾千名爪哇俘虜和海盜苦力正扛著石塊和原木,沿著木製腳手架往城牆上爬。阿力麾下的西域狼兵握著皮鞭,立在陰影處,看到動作慢的,抬手就是一鞭子。皮肉裂開的聲響混著苦力的哀嚎,被海風吹散。
鄭和披著黑色玄甲,站在城牆最高處的女牆邊,審視著下方的護城河挖掘進度。
木梯發出一陣急促的踩踏聲。一名水師斥候攀上城牆,單膝跪地。
“稟報大人,武國公帶援軍來了!”
鄭和轉過身,手按在天子劍的劍柄上。“武國公?鎮國公沒來?”
“鎮國公沒來,就武國公一人領軍。”斥候低頭回話,“先鋒快船傳來的訊息,還有半天路程。”
鄭和略一沉吟。範統沒來,這在情理之中,大明國內的重工船廠離不開人。以寶年豐的武力值,還有他帶來的饕餮衛和阿修羅魔象,這舊港便真正成了敲不開的鐵核桃。
“傳令下去。”鄭和揮手,“各營主將從六品以上官員,半日後隨我在碼頭迎接武國公。”
半天時間轉眼過去。
舊港碼頭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鄭和領著一眾將領和文官站定。遠方海平線上,幾十根粗大的桅杆刺破海霧。
打頭的是一艘加寬加厚的超大型寶船。船身外層包覆的精銅板在斜陽下閃著黃澄澄的光。船底兩側,巨大的明輪翻卷著白浪,水花拍打船身,推著這頭鋼鐵巨獸破浪前行。後方跟著十艘鎮海級戰列艦。
寶船逼近,速度減緩。數千斤重的熟鐵巨錨砸入海中,激起兩丈高的水柱。粗大的纜繩被水手拋下,牢牢纏在碼頭的石柱上。
厚重的實木跳板搭上石台。
一個鐵塔般的身軀出現在跳板頂端。寶年豐穿著特製的雙層重甲,甲片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他左手提著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右手攥著一隻啃了一半的烤鵝,嘴裏塞滿油滋滋的鵝肉。
在他身後,三頭披掛玄鐵重甲的阿修羅魔象依次走出船艙。沉重的象蹄踏在木板上,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饕餮衛緊隨其後,玄甲黑盔,背負重型標槍,手提厚背斬馬刀,煞氣直衝雲霄。
寶年豐幾大步走下跳板,戰靴踩在舊港的石板地上。
鄭和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市舶司的官員們齊刷刷彎下腰。
寶年豐把烤鵝骨頭嚼碎嚥下,油膩的大手往甲裙上隨便一抹,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三寶,接旨!”
鄭和一撩戰袍下擺,雙膝跪地。身後的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
寶年豐展開聖旨,沒按規矩念那些文縐縐的套話,直接大嗓門吼道:“這是皇爺給你的旨意,紅毛鬼盡量抓活的,問出新大陸的海圖。就這兩句,聽明白沒?”
“臣鄭和,領旨謝恩!”
鄭和雙手舉過頭頂,接過聖旨,站起身來。他打量了一下寶年豐身後的饕餮衛,開口道:“公爺!有您親自坐鎮,加上這五百精銳,這西洋艦隊不過是土雞瓦狗,手到擒來。”
“別捧我。”寶年豐把大斧往地上一杵,石板直接碎開三道裂紋,“我腦子笨,不會排兵佈陣。範頭臨走前交代過了,打仗的事全聽你指揮。俺隻有一個要求,到時候讓俺帶人跳幫,砍得爽就行!”
“公爺放心。”鄭和側開身子,“請入中軍大帳,我們商議破敵之策。”
舊港內城,水師大帳。
長條木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羊皮海圖。圖上用紅筆圈出了舊港的位置,幾條曲折的墨線從極西之地延伸過來,箭頭直指南洋。
寶年豐拖過一把交椅坐下,從親兵手裏接過半扇烤豬,抽出匕首割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裏。
鄭和站在桌旁,手指點在滿剌加海峽以西的一片海域。
“斥候傳回的情報,敵軍主帥叫阿爾梅達。他們一共有五十艘卡拉克大帆船,裝備了上千門青銅火炮。”鄭和敲了敲桌麵,“船隻高大,適合遠洋風浪。火炮數量多,但全是老式的弗朗機炮和滑膛炮。射程最多四百步,破甲能力極差。”
趙老四站在一旁,手裏把玩著一塊金錠,插嘴道:“大人,這仗好打。咱們的大明真理三號炮,八百步外就能把他們的船殼子轟碎。拉開距離放風箏,一輪齊射就能送他們去喂王八。”
“不能全轟沉。”寶年豐嚥下豬肉,用大斧的斧柄敲了敲地麵,“皇爺要活口,範頭要勞力。石見銀山的礦坑缺人,這幫紅毛鬼骨架大,挖礦是把好手。全炸到海裡,俺拿什麼交差?”
鄭和點頭表示贊同。
“公爺說得對。全殲不難,難在抓活的。”鄭和拿起一根木棍,在海圖上畫了一個半圓。“我的計劃是誘敵深入。舊港外圍有大片暗礁群。我們用商船做餌,引誘敵軍艦隊進入深水航道。大明戰列艦在航道兩側埋伏。”
鄭和將木棍指向代表明軍艦隊的位置。
“開戰後,火炮不打水線,專打他們的桅杆和風帆。打斷了腿,他們的船就是海上的死物。接下來,就要看公爺的了。”
寶年豐眼睛一亮,把手裏的豬骨頭扔進木桶。
“跳幫戰?”
“對。”鄭和放下木棍,“火炮剝奪他們的動力,公爺帶領饕餮衛和兩萬陸戰隊,借戰船掩護直接登船。近戰肉搏,拿下所有活口。”
“好!”寶年豐猛地站起來,魁梧的身軀擋住了帳篷裡的光線。“這活兒俺接了。告訴底下的兄弟,刀刃別往脖子上抹,用刀背拍,用斧頭麵砸。打斷手腳無所謂,隻要能喘氣,就是上等的礦工!”
趙老四等人大聲應諾,眼裏閃爍著對賞金和戰利品的貪婪。
作戰計劃定下,大營內軍令傳達,整箇舊港機器開始全速運轉。戰列艦補充彈藥,水手檢查明輪,饕餮衛打磨兵器。
與此同時。
舊港城外五裡,劃出了一片龐大的貨物交易區。
這裏搭建了上百個寬大的木棚。木棚裡堆滿了江南運來的絲綢、瓷器,以及從土著手裏換來的胡椒、丁香和黃金。這半個多月,南洋諸國見識了大明市舶司的財力,每天都有幾十條商船在這裏裝卸貨物,金銀如流水般匯聚。
交易區邊緣,一座掛著獸皮的寬大帳篷裡,光線昏暗。
蘇門答臘的部落頭人卡拉提,正盤腿坐在一張花豹皮上。他麵前擺著幾個椰子殼,裏麵盛著渾濁的米酒。
坐在他對麵的,是真臘的叛軍首領,以及兩個滿剌加海域的殘餘海盜頭目。
“訊息確切?”卡拉提端起椰子殼,喝了一口酒,盯著對麵的海盜頭目。
海盜頭目摸了摸斷掉的左耳,咬牙切齒地說道:“千真萬確。紅毛鬼的大艦隊已經過了錫蘭,最多三天就能抵達舊港。五十艘大船,炮管子比樹樁還粗。大明水師這次遇到硬茬了。”
真臘的叛軍首領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貪婪的綠光。
“我今天去市舶司的倉庫外圍看過了。”他壓低聲音,“整整二十個大木倉。裏麵堆滿了景德鎮的瓷器、蘇杭的絲綢,還有一箱一箱的金條和白銀。大明的那個從六品官,天天用馬車往城裏拉錢。”
帳篷裡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卡拉提握緊了腰間的骨刀。大明水師的火炮確實可怕,那一天轟平荒島的場景還刻在他腦子裏。但財富的誘惑,已經超過了恐懼。
“大明人太貪了。用幾個破碗,就換走我們成筐的胡椒。”卡拉提吐出一口唾沫,“既然紅毛鬼來打他們,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打算怎麼做?”海盜頭目問。
“等。”卡拉提一巴掌拍在木桌上,“等大明水師出海迎戰。舊港城內必然空虛。城外的交易區隻有幾百個老弱殘兵看守。我們三家湊一湊,能拉出四千個拿刀的勇士。”
卡拉提的目光掃過眾人。
“等海上的炮聲一響,我們就衝進交易區。殺掉那些大明商人,搶空所有的倉庫。然後放一把火,帶著金銀躲進熱帶雨林裡。就算大明人打贏了,他們也找不到我們。”
幾個人對視一眼,端起椰子殼重重碰在一起。米酒灑在泥地上,浸透了灰塵。貪婪的種子在陰暗處生根發芽,一張針對舊港財富的巨網,正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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